她的眼神看來清透純澈,卻又像是燃著一團火,清晰地倒映著他的麵容,就連他唇角那抹玩味的笑都是那樣的明顯。

他想了一下:“是鍾……”

鍾什麽來著?

“鍾月靈?”周儀替他補全了名字。

“嗯,就是她,剛才叫人送進來的,說是補的中秋賀禮。”

其實墨陽將詩集拿進來的時候他也有些意外,畢竟中秋已經過去這麽久了,現在忽然來補一份這樣的賀禮,的確有些奇怪。

不過翻開這詩集看了一眼,他就決定留下了。

不為別的,就為這一手簪花小楷。

周儀看著這本詩集,覺得這鍾月靈的確是個文雅的人。

她將詩集翻開,仔細一看,才發現裏邊的不是情詩,謄抄著都是關於中秋團圓的詩集。

還挺應中秋的景。

“鍾月靈寫的也是簪花小楷誒。”周儀一頁一頁翻著詩集,“比我寫得好多了。”

“人家是從小練的。”宋湛溪用案折在周儀腦袋上敲了敲,“你這半路出家的怎麽比。”

“寫得可真不錯。”周儀的語調透露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出來的一點點酸,“也難怪你會留下。”

她記得香草說,逢年過節,各個院子的各位夫人都會向宋湛溪送賀禮,隻是他從來不收。

鍾月靈的怎麽收下了?

周儀忽然想到前些日子有一次他們回府的時候碰見了鍾月靈和她母親,難道鍾月靈那個時候引起了宋湛溪的注意?

她的思維正在瘋狂放飛,冷不丁被宋湛溪淡漠的語調打斷:“本王留下這本詩集,是為了給你。”

“給我?”

“嗯,讓你拿回去照著練。”宋湛溪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你現在的字實在太醜,有礙觀瞻,是得好好練練。”

周儀呼吸都快不暢了,瞪大眼反駁:“我的字哪兒醜了?”

雖然她是半路才開始好好練字的,那也練了有兩三年了,雖然不說多厲害,但是怎麽都和醜字不沾邊,更何況他竟然還用了“實在太”這三個字。

而且她的字是陳敬賢親自教的。不說陳敬賢這人怎麽樣,客觀來講他的文學素養,還是可以的。

“的確很醜。”宋湛溪再次吐出四個字,語氣還加重了。

她的字一看就是陳敬賢教的,真的醜死了,醜得他眼睛都要裂開。

周儀簡直要被他氣死,一把將他的案折摔在桌子上:“說我寫的字醜。你的字好看,那你倒是教我啊!”

宋湛溪翹了翹唇角,慢條斯理地道:“好啊,本王教你。”

周儀沒想到他真的會答應。而且他這一本正經煞有其事的樣子,不禁讓周儀開始懷疑自己的字是不是真的很醜了。

“教就教,但也不是現在,等你傷完全好了再說吧。”周儀撇嘴瞅著那些案折,不滿嘟囔道,“刑部的老頭子們不心疼你,我可心疼你。”

宋湛溪的心情忽然變得很美麗。

這個下午,宋湛溪看案折,周儀悄悄坐在一邊看鍾月靈的詩集,研究了一個下午,得出了她的字的確很醜的結論。

“想學的話就拿回去好好觀摩。”宋湛溪意有所指,“她的字自成風骨,沒有任何人的影子。不像你的字,別人的痕跡太重了。”

周儀將詩集還給他:“算了吧,這是人家送你的中秋賀禮,你要借花獻佛也不用這樣。”

宋湛溪有些好笑地看著她:“在明陽殿的時候,鄭琉玥特意為我熬的藥膳你不也吃得津津有味嗎?現在就嫌我借花獻佛了?”

周儀頓時一噎。

片刻之後,她麵無表情地看著宋湛溪:“我還以為是什麽呢,原來是你是惦記著鄭琉玥的那碗粥啊?被我吃了你心疼壞了是不是?才導致你記了這麽久。”

宋湛溪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往這個方向扯,一時間也有些失語。

片刻之後,他有些無奈:“你說我借花獻佛,我給你舉個例子,你倒給我扣帽子。”

“別嘴硬了,你就是心疼那碗粥。”周儀站起身,準備走,“要麽你現在進宮去,住在明陽殿,鄭琉玥天天衣不解帶地照顧你,也剛好和了太後的心意。到時候別說粥了,你把鍋啃了都行。”

話落,她轉頭就走,卻不料手腕被宋湛溪一把拽住。

“本王不愛喝粥。”他望著她,一字一頓,“還是魚湯更合本王的口味。”

末了,他還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你親手煲的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