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京城,二人一路打馬向北。冬日寒風呼嘯著吹在臉上,卻不讓人覺得冷。
天上厚重的雲層逐漸散開,露出一塊舒朗的碧藍色,陽光便從那塊藍色中傾瀉而下,灑在還未消融的薄薄雪色之上。
天晴了。
周儀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笑了起來。
宋湛溪垂眸看著她的側臉,語調溫和:“笑什麽?”
“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私奔?”她心情頗好地開玩笑。
宋湛溪翹了翹唇角:“的確有些像。”
周儀幽幽地歎了口氣:“不過別人私奔可沒我們這麽大的陣仗吧,怕是太後得出動大批羽林軍來抓我們。嘶,這麽一說,我們倒不像是私奔了,倒像是成了朝廷重犯。”
“也對。”宋湛溪深以為然地點頭,“抗旨不尊,也當得起重犯二字了。”
“那我們要是將顧子述找回去,再將山北縣那位老太爺查清楚,也是功臣啊。”周儀道,“別人肯定會認為我是用顧子述的下落來誆你不讓你大婚的,但我其實真的知道。”
周儀將自己在山洞偶遇顧子述的經過和宋湛溪說了一遍。
其實前世也發生過這件事,但是那個時候的細節和這一世有些出入。前世顧子述在山洞裏的確遇見了恒親王派來的殺手,但是他仗著隨行護衛眾多,並未被抓走,而是逃脫了。
而這一世,顧子述寡不敵眾落入恒親王之手,都被囚禁快一個月了。
周儀仔細想過原因,因為派來的殺手不同了。
周儀怕宋湛溪著急,立刻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覺得,顧子述保命是沒問題的。”
宋湛溪眉梢一揚:“你想說陳敬賢?”
周儀打了個響指:“不錯。陳敬賢巫蠱之事傳得人盡皆知,顧子述必然也知道。陳敬賢現在被關在督察院,督察院曾經是顧子述的底盤,他肯定會以此來和恒親王周旋。”
陳敬賢一直很得恒親王的器重,他現在身陷囹圄,恒親王一定會想辦法救他。
這便是個很好的契機。雖然別人一直都說督察院密不透風和個鐵桶似的,但是顧子述在,就可以有例外。
督察院的重臣們是顧子述一手提拔起來的,要是顧子述出麵讓他們幫陳敬賢做個什麽手腳,他們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想到這裏,周儀說出了另外一個疑點:“其實我覺得在山洞見到的那些殺手,有些不太對勁。”
“怎麽不對勁?”
“我覺得他們像是戎狄那邊來的,風格不像是恒親王的暗衛。”
宋湛溪麵色瞬沉。
周儀接著道:“你想啊,顧子述這麽聰明的人,出門會不做好打算嗎?他當然知道恒親王會派人在路上對自己下手,也定然一早就做好了應對措施,但是他還是元氣大傷,寡不敵眾以至被擒。這證明什麽?證明路上刺殺他的那些人,在他的預料範圍之外,是他的守衛們沒有應對過的。”
她冷靜的分析順著風聲清晰地傳入了宋湛溪耳中:“我們大齊的武士和戎狄那邊的給人的感覺不一樣。我覺得來山洞的那些是戎狄那邊的,他路上遇到的肯定也是,他的隨從才會死那麽多。”
宋湛溪眼波更沉,語調陰寒:“你見過戎狄的武士?”
周儀點了點頭:“見過。”
前世見過,所以這次才會感覺出來。
前世,恒親王一路派的都是自己的暗衛,早就被顧子述預料到,所以顧子述並非完全被動。而這一世,恒親王派的是顧子述始料未及的戎狄武士,才至如此。
明顯,恒親王這一世的動作比上一世狠辣很多。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一定要抓到顧子述。
為了陳敬賢。
恒親王上一世可謂之順風順水。宋湛溪這個時候被貶去北地,顧子述獨木難支,恒親王並不畏懼。他一路派人暗殺,能除了顧子述自然是好,除不了就等下次。
而這一世,恒親王一直在吃虧,接連失去了好幾位心腹,現在就連陳敬賢都搭進去了,所以他急了。
他綁了顧子述,就是為了交易。
“但是恒親王還沒和顧子述談好嗎?都這麽久了。”周儀蹙眉道,“中間出了什麽問題嗎?”
“應當不會,顧子述現在是恒親王唯一的籌碼。恒親王近來安逸得很,可見籌碼無恙。”宋湛溪道,“等回京後,他再不放顧子述,我會逼他一把。現在,我心裏想的是另外一筆賬。”
“什麽賬?”
“你的賬。”
周儀瞪大眼:“我什麽賬?”
宋湛溪眯了眯眼,狠聲道:“姓朱的人家、向春樓、連江府。”
他用力一咬牙,一字一頓:“本王要將它們一並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