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霜話音一落,哄笑聲頃刻間散去,陰鬱的氣氛彌漫開來。
橋隱神醫是看得最開的一個,無所謂地道:“怕他們做什麽?就允許他們給人家賜婚,就不允許人家逃婚了?他們沒拴住人家,人家跑了,那是人家自己有本事。”
騎驢轉回來的常竹歎氣道:“老先生,話是這麽個話,可是那畢竟是皇上聖旨和太後懿旨,是不能違逆的。”
“可是人家就是違逆了,他們怎麽著?夠狠就直接砍了他,他們舍得?”
“當然舍不得,太後肯定不會讓鄭小姐早早當寡婦的。”常竹回答。
橋隱神醫不屑地撇了撇嘴:“寡婦的前提得是媳婦,她想當寡婦還未必夠格呢。反正堂也沒拜房也沒洞,這大婚當不當正不正的,他們算夫妻嗎?就是個笑話。”
理當然是這個理,也正是因為如此,太後才那般生氣。
沒有完禮,鄭琉玥這個明王妃總是不像那麽回事。
宋湛溪是明擺著不承認這段婚事、不承認這個王妃,其它人又要怎麽想?
所以太後才這麽著急上火地要將宋湛溪抓回去,給此事做個了結。否則時間越長,坊間對鄭琉玥的議論就越多,對她就越不利。
“反正那小子選的是老子外孫女。”橋隱神醫道,“要不是老子外孫女以前腦子不靈光,犯傻傷了那小子,他倆孩子現在估計都會跑了,還輪得到那鄭家女?”
常竹則是一臉憂心忡忡:“您說得當然對,隻是現在鄭小姐已經進了明王府,以後就是明王妃了,七夫人隻怕……”
“怕什麽怕?老子還在這兒呢!”橋隱神醫盯著周儀,“丫頭,你以後給老子把頭抬高了,什麽王妃側妃,你愛搭理就搭理,不愛搭理就完事,誰敢因為這個挑你的刺,你隻管來找老子,看老子不毒死他們。”
常竹覺得橋隱神醫這是還嫌他們明王府不夠亂。
但是這話聽起來怎麽就那麽爽呢?
他怎麽就沒個這樣的外公?
嘖,慕了。
一行人緊趕慢趕,用最快的速遞到了山北縣城,城門處的守衛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常竹不禁問道:“咱們可是要喬裝一下再進去?”
“不必,沒什麽可躲躲藏藏的。”周儀坦然道。
婚是正大光明逃的,現在又何必遮掩?
真要來硬的,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橋隱神醫給予了周儀極大的肯定:“不錯,老子外孫女在哪兒都要正大光明!”
一行人朝著城門口而去,隻是讓他們驚訝的是,門口守衛雖多,卻隻是在例行盤查進出之人,並未多問他們。
這個城進得相當順利。
“我們接下來去西城街的別院嗎?”周儀問,“宋湛溪說他在那裏等我。”
常竹悄悄看向緋霜,聽她點頭道:“是,我們直接過去。”
別院是個三進的院子,對於宋湛溪來說不算大,不過做為一個短暫的落腳點,倒是夠了。
“宋湛溪沒來嗎?”周儀轉了一圈,“他人呢?”
“肯定是出去辦事了,這山北縣不安分,你也是知道的。”緋霜對周儀道,“我和常竹出去找一找,你不要亂跑,不然遇到羽林軍,怕是麻煩。這個別院很隱蔽,等閑他們找不來這裏。
書房的書架後邊有一條密道,將頂層的花瓶左右各轉三次便能打開。密道的出口在兩條街以外,你要是察覺不對勁,就從密道離開這裏。”
周儀點了點頭:“好,我記住了。”
常竹和緋霜離開後,她的眸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進城之前,她就有種預感,在這個別院可能見不著宋湛溪,果然。
他在躲她,他有事瞞她。
他一定受傷了。
但是受傷了為什麽要瞞著她呢?她又不是沒見過他受傷的樣子,難道是有比受傷更嚴重的事情?
嚴重到他情願躲著她。
周儀咬了咬唇角,心下一陣鬱結。
晚上,常竹和緋霜沒有回來,連個話都沒有帶回來。
周儀躺在她的房間裏,絲毫沒有睡意。
子時已過,大門處傳來響動,她立刻披衣下床,從窗柩往外看,隻見火光衝天,合著羽林軍的銀衣鎧甲,將這暗沉的夜色照得亮如白晝。
羽林軍找到了這個別院。
“去找那個女人!”羽站在林軍最前邊的一人道,“找到後,殺無赦!”
周儀心下一緊。緋霜和常竹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批侍衛,現在留在這別院裏的不算太多,未必能護她周全。
雙方打起來後,便有侍衛悄悄跑來對她道:“七夫人,這批羽林軍來勢洶洶,墨陽公子他們又不在,屬下等怕是撐不住,您還是先離開吧。”
周儀想到了緋霜說的那條密道。
她立刻去了書房,按照緋霜說的法子轉動花瓶,果然,書架移開,露出了後邊的門。
她快步走入,門內也有個機關,可以將外邊的書架複原。
密道的出口在兩條街以外,這條密道並不算太長,周儀跑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到了盡頭。
上方是一塊兒青石板,她抬手,輕而易舉地就推開一條縫隙。
然而她隻是剛剛打開一條縫隙,便有火光照耀進來,晃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下一刻,頭頂一輕,青石板被移開,冬夜的冷風灌入,讓人汗毛倒豎。
火光中,恒親王負手立於出口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仿佛得意的獵人在看自投羅網的獵物:“你總算出來了,真是讓本王久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