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長樂坊,並沒有晚上那麽熱鬧。
周儀聽說,長樂坊最好看的,是裏邊的花燈。上元節那天最為好看,平時稍遜色一些。
到了晚上,整個長樂坊燈火通明,燭光明燈瀲灩在下邊的靈河上,和水光映照出粼粼波光,整個世界都是亮的。
春夏秋時節,會有小船在靈河上泛舟碧波,時不時傳來羌笛琴箏之聲,或又有樂姬放聲高歌,散漫整條靈河。
許多人說起上安城長樂坊的時候,都心生向往。都想加入這個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的地方。
周儀知道恒親王經常來這裏。
隻是恒親王最近重傷未愈,來不了了。
長樂坊是上安城最大的一個坊,裏邊有秦樓楚館無數,除此之外,還有牌館煙館、酒坊金坊,尋歡作樂的地方數不勝數。
白天,看不到漂亮的花燈,隻能看見一幢幢精致的樓閣立於冬日灰色的天幕之下,給這銷金窩鍍上了一層淒糜之色。
周儀一座座牌匾看下去,最後在一座青樓外邊停下,說:“就這裏了。”
宋湛溪望了她一眼:“你要找的人在這裏邊?”
周儀摸了摸嘴巴上貼的假胡子,點頭道:“沒錯。”
她當然不能以女子的身份來這地方,所以在來之前,進行了一下喬裝打扮。
她現在穿著一身靛青色的男士長袍,頭發以一青玉簪束起,隻不過因為她生得太白,怎麽看怎麽都是一位尚未及冠的白麵小生。
她雙手負於身後,打開雙肩,大步流星地邁步進了這家青樓。
戴著帷帽的宋湛溪走在她身後。
青樓,哪怕在白天,人也不少。
衣著華貴的兩人在一進門,就引來了注意。
“二位公子,是第一次來咱們家麽?”一位老鴇搖曳生姿地扭了過來,“二位這下算是找對地方了,咱們家啊,那可是旁的地方都比不了的!凡是來了的,就沒想著再走的!”
長樂坊裏的青樓太多,就導致競爭一直很激烈。
凡是來麵生的新客人,他們就得用盡一切辦法讓新客人變成這裏的常客,否則去光顧了旁的地方的生意,便可惜了。
“是,我們在外邊逛了一圈,就覺得你們這裏最好,讓人感覺最舒服。”周儀粗著嗓子說。
人都愛聽好聽的,老鴇自然也不例外,一邊引著宋湛溪和周儀去裏邊,一邊笑得花枝亂顫,別有深意地道:“公子這話就說對了,咱們這兒啊,還能讓您更舒服!”
周儀泰然自若,臉都不紅一下,宛如久經風月場的老油條:“我聽說你們這裏的風煙姑娘歌喉極好,不知道是否可為本公子和我兄長唱上一曲?”
老鴇立刻眯眼笑道:“可以可以,二位公子都發話了,哪裏能不行呢?咱們這就讓風煙準備著,來給二位獻唱!”
將二人帶到三樓一個雅間裏,老鴇卻沒有立刻離開,依然笑眯眯地看著周儀。周儀心領神會,摸出一塊碎金子,遞給了老鴇,老鴇見周儀出手闊綽,知道這是個有錢的主,頓時更高興了,十分諂媚地說讓他們先休息,這就請風煙過來。
房間內布置得十分雅致,中間還有垂簾擋著,很好地保護了客人的身份。
宋湛溪走到簾後,摘下了帷帽,隨便理了理發冠,問周儀:“這個風煙,是誰?”
“你剛才沒聽嗎?這裏的第一歌姬啊。”
“我聽到了,我是問你找她做什麽?”
周儀坐在宋湛溪身邊,低聲道:“她懷孕了。”
宋湛溪眉頭一簇,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的?”
“屁!”周儀拍了他一下,“我是女的!”
“我知道。”宋湛溪笑了起來,“開個玩笑而已。”
“是朱維的。”
這宋湛溪顯然沒有料到。
周儀撐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宋湛溪:“你說,要是讓風煙帶著肚子裏的孩子去和朱維要說法,依照朱維那勢利眼的娘的性子,會怎麽對風煙?她要是一不小心將風煙弄個一屍兩命,朱維這官職,也保不住了吧?”
“肯定的。”宋湛溪點頭。
“那就這麽辦了。”周儀笑得一臉狡黠。
“你要讓風煙死?”
“怎麽可能,我才沒那麽惡毒。”周儀說,“小小一計而已。”
她現在很清楚,朱維那人,在某種程度上和陳敬賢很像。
所以想讓他放過落月,單單靠破壞這段姻緣,不夠。
得讓朱維這個人,徹底消失在上安城,永遠不能回來。
就和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