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世的周儀已經很會掩飾自己的情緒了。

除了遇見陳敬賢的時候那種刻骨銘心的恨意不好收斂,在別的時候,她都可以掩飾得很好。

比如剛才遇見宋錦延,她就丁點都沒有情緒外泄。

她隻是想,她要盯著宋錦延。雖然正月十五這個節點已經過去了,可是誰知道會不會有別的意外發生呢?

周嫿是她的親妹妹,她不能不顧她的安危。

如果再能清楚前世做那件事情的除了宋錦延之外還有誰,就更好了,那些人都是潛在的危險因素。

正想著,便到了明陽殿。透過窗戶,周儀瞧見了臨窗而坐的宋湛溪。他專注而認真,微風輕輕拂動著他的墨發,勾勒著他精致的側顏。

他正在看刑部的案折,專注而認真,似乎此次的突發事件沒有給他造成任何困擾,隻是讓他的辦公地點從刑部值房變成了明陽殿而已。

周儀停下了腳步,看著他,一顆略微有些焦急的心也慢慢安定了下來。

少頃,宋湛溪頭也不抬地開口:“周姑娘還要在那裏站多久?”

周儀揚唇一笑,推門而入。

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桌上那些厚重的案折。新年新歲,許多地方將過年期間積累起來的案件也都呈報了上來,每天簡直像是雪花一樣飛進刑部。

周儀坐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胳膊撣在書桌上。

“明王殿下似乎一點都不著急啊。”周儀道,“你明王府都不安全了,密牢都能有人潛入了!”

宋湛溪翹了翹唇角:“我的確知道明王府不安全,隻是低估了對方的本事。”

“你懷疑誰?”周儀問。

宋湛溪放下狼毫,身子靠在椅背上,回視著周儀:“你猜?”

周儀想了想:“芍華?”

四夫人芍華,向春樓出來的花魁,而是在當初玫娘出事的時候,在恒親王的幫助下去見過玫娘,所以芍華的確是和恒親王有聯係的。

“我的確懷疑到了她,但又覺得不像。”宋湛溪說,“她看起來不像那麽有本事的,所以我已經讓常竹去審了。”

“人不可貌相,你覺得人家沒那麽大本事,說不清人家就很厲害呢?”周儀反問,“說到底,這件事還是要盡快查明白。今天有人有能耐潛入密室殺了張有財,誰知道明天他能潛入哪裏殺了誰?”

宋湛溪點了點頭。

這次的事情,對他來說,的確始料未及。

縱使知道明王府內不安全,但是他對自己府上的密室卻是十足自信的,的確沒人想到密室裏竟然會出事。

“皇上現在是什麽態度?”周儀又問。

“要是以往,皇兄肯定是相信我的。但是這件事情的節點出的不好,我前腳才和皇兄提了詔安之策,後腳張有財就死了,皇兄難免會認為我是想將龍虎寨發展成自己的勢力,順便再借此擺恒親王一道。皇兄身為帝王,不能不忌諱我。”

說這話的時候,宋湛溪的語調依然是清淡而平靜的,並沒有自怨自艾亦或是對晟帝不滿,因為他早就知道了晟帝在那個位置上的敏感多疑,也早就猜到了帝王的心緒。

做帝王其實真的很累,會有相信的人,但是卻又無法全然信任。就算晟帝現在最信任的人是宋湛溪,這也隻是相對於其他人而言,並不是全然相信。

周儀冷靜分析:“現在張有財死了,想證明張有財曾經見過恒親王很難,所以我們就要從別的角度入手。比如說我曾經懷疑的,恒親王給龍虎寨撥的那些銀款,是撥給琴州的官銀。隻要能證明這個,你就不會受指認了。”

因為朝廷給琴州撥銀子也撥了好些年了,而那些年,宋湛溪要麽就還在湘州行宮,要麽就在明王府養病,並不曾參與過琴州賑災之事。

“嗯。”宋湛溪點了點頭,朝著周儀露出一個讚賞的笑容,“我已經派墨陽去林州找龍震威了。並且也找人聯係了顧子述,讓他再好好想想琴州水患之事還有沒有什麽線索。”

周儀就知道宋湛溪不會坐以待斃,他之所以這麽氣定神閑,是因為他早就想到了解決的策略。

其實對宋湛溪來說,現在的境遇,並不意外。

甚至就算張有財不死,按照他的計劃指認了恒親王,他也相信恒親王會倒打一耙,將他也逼入這境遇中。

所以他和周儀的想法是一樣,讓他們最驚訝的,是有人能潛入明王府的密室殺人,僅此而已。

所以現在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也是找出這個人,確保明王府的安全。

沒多久,外邊忽然傳來一聲通報:“王爺,盈太妃請您過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