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陽說,他去龍虎寨,找了龍震威。
本來想讓龍震威幫忙問問,確認一下寨子裏有沒有見過恒親王的人。卻不料,在他到的第二天,龍虎寨收到一封信,而且是寨主親啟的信。
龍震威被關在那個山牢裏,才出來不久,根本沒有和外界通過信。所以這封信,很有可能是給以前的張有財的。
龍震威打開一看,還真是。
他沒有避諱墨陽,所以墨陽也看見了信上的內容。
是一個鏢局來的信,信上說又到開春了,今年還要不要運送木枝、軟泥、土石塊還有幹草等物,還按照去歲的流程來。
龍震威看見信箋下邊的印章是南方一個州郡的印章,不免有些意外。
眾所周知,信中提到的“木枝軟泥”等物,是興修土木要用的材料。對龍虎寨來說,每年都要用的,無非就是修林州山下邊那條河的堤壩,用來防澇的。
而龍虎寨之前每年購置的東西,也是和林州一些商人買的,並沒有和信上這個叫青石郡的南方州郡有所交易。
於是龍震威將關在暗房裏的幾個人放了出來。
這幾個人是張有財提拔上來的,現在張有財落馬,他們自然就被真正的龍震威給收拾了。
龍震威問他們,知不知道張有財和這個鏢局往來交往之事。這幾個人也識時務,登時便交代了個清楚。
他們說,張有財之所以和這個鏢局有往來,是因為這個鏢局可以幫他吃回扣。
也就是,張有財用龍虎寨寨內的銀子去購置修建堤壩所用的原材料,他給的是好材料的價格,而這個鏢局幫他運來的,都是次等的材料,好料貴而次料賤,這中間的銀子,就被張有財和這個鏢局給分了。
這是很大的一筆油水,這個鏢局也嚐到了甜頭,所以才會來信聯係張有財,想今年也做這筆生意。
說到這裏,墨陽喝了一口水,接著道:“然後屬下便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去了一趟那個鏢局所在的地方,查了一下他們這些年來的生意往來,有一個重大發現。”
周儀道:“你發現,這個鏢局的人和京城有往來,是不是?”
墨陽點頭。
宋湛溪道:“不光和京城,他們也和琴州有往來。”
墨陽再次點頭。
對於自家王爺和周姑娘能猜到他的發現,他一點都不驚訝。
“為防打草驚蛇,屬下沒有驚動那個鏢局的人。”墨陽說。
宋湛溪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歎了口氣:“原來如此。”
“是啊,怪不得琴州水患多年都沒能得到解決,原來問題在這裏。”周儀道,“朝廷每年都撥出大筆的銀子,讓琴州好好築堤防洪,結果琴州那邊得到的,都是些下等的材料,這樣修建出來的堤壩怎麽防得住琴州每年的大汛呢?”
“也難怪查下去,查不出什麽紕漏來。”宋湛溪說,“戶部這邊撥的款,和工部那邊找到的原料供應者,是可以對得上的。問題就出在運送材料的途中,那些好料都被拿走了,用劣質材料濫竽充數。這樣偷梁換柱的手段,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周儀點頭:“張有財是陳敬賢的人,所以這個鏢局,很有可能是陳敬賢以張有財的名義聯係的。這種事情,一般都會交給熟人人來做。這個鏢局應該就是給琴州運送物料的鏢局,所以陳敬賢才這麽熟悉。”
她腦子忽然一亮,複又看向墨陽:“你剛才說,這個鏢局所在的那個南方州郡,叫什麽來著?”
“青石郡。”墨陽回答。
周儀猛得一拍桌子:“青石郡,不就是宋錦延外放做官的地方嗎?”
宋湛溪緩緩點了點頭:“是。”
周儀打了個響指:“一般能幫朝廷做事的,要麽是聞名天下的大戶,要麽有貴人幫忙牽線搭橋。這個鏢局又不是晉商徽商裏有名的大鏢局,卻能接到替琴州運送材料這麽大的生意,肯定有人朝廷的相幫。”
宋湛溪看向她:“你認為是宋錦延?”
電光火石間,周儀腦海浮現出了前世的某個訊息。
“地圖,宋湛溪,你這裏有沒有南方的地圖?”
宋湛溪走到書架邊,抽出一張地圖來,展開鋪在了桌麵上。
周儀仔細看著地圖,最後一指某個地方:“你現在就派人去這個地方,看看這裏有沒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宮殿。”
宋湛溪看她指的地方,是琴州和青石郡之間的位置。
“宋錦延應該在這個位置修建了一座宮殿,現在是初始,離完工還早,但是基本的規模已經有了。”周儀很篤定地說。
她記得前世的某一年,陳敬賢他們說,宋三公子的宮殿修建好了,要找個時間去玩玩,聽說,不比皇宮的規模小。
還有人說,宋三公子這宮殿前期修建得悄無聲息,在先皇駕崩的那年才開始大興土木。他們口中的先皇,就是如今的晟帝。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今年就是晟帝駕崩的年份。
所以這個宮殿已經在悄無聲息地修了。
宋湛溪看著周儀:“你確定嗎?”
周儀點頭,甚至有些隱隱的激動亢奮:“我確定。”
他們都知道,這個事情一旦被曝光,意味著什麽。
私築宮室,乃是僭越之舉,再往大裏說點,堪比謀逆。
修築宮室是出於什麽心?銀錢是哪裏來的?從中有誰幫忙?這麽一條線下來,不光龍虎寨之事可以解決,還會牽扯出許多新的大料。
周儀沒法不激動。
一邊的墨陽也激動了,立刻道:“王爺,屬下願意親自去辦此事!”
常竹立刻上前一步:“別啊,你也給我個表現的機會唄。”
宋湛溪一笑,忽然瞧見常竹身上掛了個以前沒有的東西,不由得抬手一指:“那是什麽?”
常竹低頭一看,正是周儀給他的錢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