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宋錦延身上。驚訝的、懷疑的、愕然的,讓宋錦延眾矢之的。

宋錦延努力克製著心中翻湧而起的驚濤駭浪,麵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展露出一抹疑慮來,似乎對於這件事情突然扯到了自己身上表示十分意外。

他用一種荒唐可笑的眼神看了芍華良久,才道:“芍華姑娘,我認識你嗎?”

人在危急時刻都是要自保的。芍華是,宋錦延也是。所以對於宋錦延的否認,芍華並不十分意外。

而宋錦延之所以敢否認,也是打定了芍華沒有證據。

宋錦延負手而立,冷嗤一聲道:“芍華姑娘,即便你認為本公子是暻明的堂兄,想用‘家事’二字將這麽大的事情遮掩過去,也是不可取的。人貴自省,犯了事不趕緊檢點自身,反而想著靠別人將事情遮掩過去,並沒有用。”

一聽這話,在場之人可都明白了。感情這芍華是看準了宋錦延是明王的堂兄,想攀扯著將宋三公子一並拉下水。宋三公子乃是皇親,周儀芍華和吳美人都是皇室女眷,此事也就成為了皇室“家事”。

都道家醜不可外揚,此事說不定就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而還有一部分人要想得更深一些,覺得此事未必就是芍華的胡亂攀咬,說不定真和宋三公子有關。不然這芍華為了自保胡亂攀扯宋三公子,就算將當下躲過去了,那之後呢?不照樣死路一條?

在場眾人心思各異,一頭霧水,不由自主又看向了周儀。

太後亦然看向周儀,質問出聲:“周家女,你方才去哪裏了?”

周儀還沒回答,宋明旭便躥了出來跑到太後身邊,脆聲道:“皇祖母,是孫兒將她叫走了。師傅前兩日送了孫兒一柄好劍,孫兒叫她去看呢。”

太後年紀大了,對小輩們一直慈愛。見著虎頭虎腦的孫兒撲到自己身邊和自己黏在一起,心頓時軟了大半,撫了撫宋明旭的頭。

一邊的連妃則虎著臉道:“母妃和你說過多少次了,請人去了宮裏要知會母妃一聲。母妃知道你一直念著周姑娘,可是她也是入宮赴宴的客人,你把她叫去了,我們找不著人,不得著急嗎?以後可不許這樣了。”

太後聽連妃說宋明旭一直念著周儀,便想到之前耳朵裏聽到的,說自己這孫兒一改好吃懶做的本性,竟然開始習文練武了,都是這周儀改變的。

而且聽說,周儀待宋明旭雖好,卻不像其他人一樣,對他一味的溺愛,而是用以前宋湛溪的事跡來激他,這才讓宋明旭變了個樣。

想著這樣切切實實為自己孫兒好的人,太後今日對周儀生出的諸多不滿,竟然煙消雲散了。

而周儀則淡笑著道:“正是呢,我本與四殿下好好的在一處看劍,怎的到了四夫人口中,便成了與吳美人雙雙墜湖?還是說四夫人就盼著我能與吳美人雙雙墜湖,這便全了你的意?”

太後一拍長凳,指著芍華厲聲喝道:“你說!”

芍華一個激靈,知道事情已經全然敗露,而且她已經咬出了宋錦延,開弓沒有回頭箭,隻得老實交代了。

她以頭搶地:“今日的一切的確都是宋三公子的安排!他著人告訴吳美人,說她兄長是周儀所殺,引得吳美人和周儀起了紛爭齟齬。然後又料定周儀必然會離席去找明王殿下問上一問,便是借著這個空檔,讓吳美人擄了周儀去。

不僅如此,宋三公子還在吳美人身邊安排了幾個高手,明麵上說是幫吳美人料理了周儀,實則是將吳美人和周儀一並殺掉,這樣就可以說是吳美人和周儀害了彼此。我方才說的那些,也都是宋三公子提前交代好的,讓我瞧見吳美人將周儀帶走後,便說兩人起了爭執雙雙墜湖,便再也查不到別人身上去,我們也都可以全身而退。”

眾人聽了芍華的話,不由得心下發寒,當真是好謀略!

他們方才不就著了道嗎?一味地想吳美人太過莽撞,一味地又替周儀惋惜,竟從未想過她們二人的爭執間還有第三方推手!

大家都眼神複雜地看著宋錦延,想著這宋三公子,當真不簡單!

顧子述吊兒郎當地開口:“宋三公子,她說的可是真的?”

“不是。”宋錦延依然否認,“我從不認識她!”

但是宋錦延現在的否認便顯得有些蒼白無力了。因為芍華所說的計謀,的確滴水不漏。而且中間還涉及到給吳美人傳信、塞人等行為舉動,讓人覺得若是背後沒有高人安排,她一個小小的王府妾室實在難以辦到。

見宋湛溪冰冷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宋錦延心下突突跳了兩下。

宋錦延知道自己這個堂弟年歲不大,但是這小二十年的經曆,卻比旁人多得多,以至於他身上永遠都有一種超脫同齡人的成熟沉穩。而且不知是不是在刑部浸**久了,眼神中總是帶著一股嗜血的冷肅。

在這樣的目光下,宋錦延下意識就替自己辯駁:“暻明,你不能相信她的話,我當真沒有!我連她都不認識,我年初才從青石郡……”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周儀冷靜清越的聲音打斷:“宋三公子別忙著否認,且先看看這是什麽?”

瞧見周儀手中的東西,宋錦延登時一噎,辯解再難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