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眾人瞬間屏息凝神,誰也沒想到皇上竟然也來了。

眾人整理衣裳的整理衣裳,調整表情的調整表情,在那抹明黃色的身影邁入後,紛紛跪地高呼萬歲,沒一個叫人挑出錯處。

大抵是求生的本能,神智已經飄忽的宋錦延在聽到“恒親王”三個字時,頓時清醒了過來。

他艱難地翻了個身,卻沒有力氣爬起來。而是趴在地上,朝著恒親王伸出手,虛弱地叫了一聲“父王”。

見愛子竟然落到這般田地,恒親王勃然大怒,一張國字臉緊緊繃起,更顯得威嚴肅穆:“是誰做的!”

“我。”宋湛溪昂然立於一處,毫不畏懼地回視著恒親王,“我做的。”

恒親王目光沉沉,卻沒問為什麽,而是朝著身後揮手,立刻有人過來,要將宋錦延扶起。

隻是那人剛剛彎下腰,便被宋湛溪抬腿踹到了一邊。

他上前一步,站在宋錦延身側,看樣子是不打算讓人接近他了。

“暻明,你這是作何?”恒親王的臉色黑如鍋底。

宋湛溪不慌不忙,更不卑不亢:“這是我刑部要拿的人,還請皇叔莫要妨礙公務。”

恒親王額頭上青筋直跳:“這是你堂兄,你莫要糊塗!”

宋湛溪卻嗤笑一聲,下頜揚了揚,不屑又睥睨,高傲又冷冽:“皇叔該慶幸他是我皇兄,否則他現在還有氣出?”

恒親王多麽了解宋湛溪,見他在晟帝跟前亦是如此,便知他是動真格的了。

恒親王立刻看向晟帝,氣得都不想調整語氣了:“皇上,此事還未有論斷,暻明便如此舉動,實在不合規矩!”

“哪裏不合規矩?”宋湛溪睨著恒親王,聲調愈冷,“我刑部辦事自有我刑部的規矩,皇叔如何判斷?還是皇叔自恃身份,對我六部處理公事頗有微詞?皇上還未說話,便輪得到皇叔說話了嗎?”

跟著晟帝來的朝臣不少,聽到此話,心中不由得全都“咯噔”一聲。

更有離宋湛溪和恒親王比較近的,都默不作聲地後退幾步,遠離低壓中心。

恒親王和明王麵和心不和,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但是不管什麽時候,尤其是在皇上跟前,兩人的場麵功夫都做得十分漂亮,即便是爭論,也是笑著的。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明王這般不客氣地和恒親王說話。

恒親王動怒的樣子他們見過不少,但是見過明王動怒的,真不多。

大多數時候,宋湛溪都冷著一張臉。他氣質太過冷傲,就算是麵無表情,也會讓人覺得他冷著臉,生人勿進。正因如此,他鮮少會有盛怒之息展露出來。

而現在,他從頭到腳,都明明白白寫著五個字——本王很生氣。

晟帝鷹隼一樣的黑眸看了看宋湛溪,又看了看他身後垂著腦袋的周儀,慢吞吞地才道:“暻明是要帶人回刑部審理?”

“有人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臣弟心中已然清晰。但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不然旁人說我刑部辦事沒規矩,臣弟到時候都不好給人定罪。”

宋湛溪夾槍帶棒,明擺著是譏諷恒親王方才的話。

恒親王怒目而視,宋湛溪卻挑釁一般回視著他,甚至抬腳,直接踩在了宋錦延後背上。

他腿下一用力,宋錦延悶哼一聲,口中嘔出一口方才被灌入的水。

見兒子這般狼狽,恒親王不用想也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麽。現在見宋湛溪當著自己的麵還這般挑釁,怒火驟然升起,直衝天靈蓋。

不待他發作,卻聽宋湛溪又道:“皇兄與皇叔趕來,想必也是聽到了消息,不過必然沒我們在這裏的聽到的完全。這裏有的是人,隨便找一個便可知來龍去脈。若是皇叔聽之後還認為我判斷有誤,大可來刑部找我,我定耐心為皇叔答疑解惑!”

說罷,他揚聲一喚:“墨陽!”

墨陽立刻出現,宋湛溪腳下一勾,宋錦延已經被他踹入了墨陽手中。

“帶去刑部大牢,嚴加看管!”宋湛溪吩咐著墨陽,眼神卻從未從恒親王臉上移開,一字一頓,“除了本王,任何人不得探視!”

墨陽躬身應是。

四周忽然寂靜無聲。

在場這麽多人,太後、晟帝、後妃、大臣、命婦,竟無一人說話。

初春的風拂過初綠的枝、寂靜的湖,帶來了清晰而割裂的聲響。

唯有宋湛溪清越的聲音振聾發聵。

墨陽帶著宋錦延離開,無一人再敢阻攔。

恒親王對上宋湛溪挑釁的眼神,一個清晰地念頭浮了上來——

這個侄子,終於徹底被激怒了。

他們叔侄二人,完完全全地,撕破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