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食香閣中,三人正在一個包廂裏。
周儀看著周嫿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方才宋錦延找你說什麽了?”
周嫿驚愕地看著周儀,仿佛是對她猜到表示很意外。
但是轉而一想,她姐姐這麽聰明,有什麽猜不到呢。
於是她坦白道:“他說我對他有些誤會,想找個時間解釋清楚。”
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不過也可以理解,宋錦延從小就錦衣玉食,就沒有什麽求之不得的東西。對於女人,自然也是如此,尤其還是他看上的女人。
見周儀不說話了,周嫿立刻又道:“不過姐姐你別擔心,我不會見他的。況且我馬上就要回書院了,回去之後更不會和他有什麽交集。”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周儀倒是想起了另外一樁事。
因為青湖書院距離青石郡,也就兩百來裏地。
宋錦延會不會去那裏找周嫿?
像是看出了周儀的擔憂,周嫿又道:“姐姐不必擔心,閑雜人等是進不去我們書院的。我們書院看守嚴格,即便宋錦延身份貴重,他也不得擅闖。”
話音剛落,隻聽外邊傳來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是了是了,青湖書院人傑地靈,乃是天下文人聚集之地,受上天福澤庇佑,擅闖者與謀殺同罪。小湘湘,你大可放心。”
眾人抬頭,便見拄著雙拐的顧子述自門口而入。
他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忘記自己瘸了雙腿的人設。
“回府的路上經過此地,瞧見了明王府的馬車,便想著王爺在,來蹭個飯。沒想到小湘湘也在,周二姑娘也在,本相倒是先飽了眼福了。”
顧子述坐下後,不知道打哪兒摸出了那把沒有扇麵的玉骨扇,十分**地搖了搖,笑著喟歎道:“美人在側,想必這餐飯吃起來也格外的有滋味。嘖嘖嘖,王爺,你豔福真好哇。”
宋湛溪覷了顧子述一眼,淡淡道:“論起風流,誰能比過咱們右相大人?”
“這我可不認啊。”顧子述揚眉道,“本相我兢兢業業,為朝廷事務殫精竭慮,到哪兒見到的都是一群老頭子皺紋橫生的臉,聽的是他們老態難聽的聲音,這風流給你要不要啊?”
繼上次清水閣詩會一見之外,這是周嫿第二次見著這位傳說中的右相大人。
都說當朝右相顧子述十七歲狀元及第,僅九年時間便入中書秉政,在都察院時直言敢諫,彈劾的官員不計其數,肅正了大齊朝堂之風。
就這樣一個人,周嫿一直以為是一身正氣、不苟言笑的,沒想到竟然是這般的隨和,隨和過頭了。
現在,這位隨和的右相大人正臨窗而坐,朝著下方經過的女郎吹幾個流氓哨,見有人抬頭望過來,便懶懶眨了眨眼,散漫揚唇一笑。
單論長相,顧子述的皮囊自然是優異的,長眉挺鼻,最有標誌的是一雙笑眼,讓他顯得十分平易近人,怎麽都和人們想象中的右相大人不沾邊。
陽光下,他的麵容俊朗雋雅,笑起來清風曉月,眼角那顆淚痣都生動了起來,不少瞧過來的姑娘都紅了臉。
感受到周嫿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顧子述轉頭看她:“周二姑娘這麽盯著本相,很容易讓本相以為是你愛上本相了。”
即便見識了顧子述的風流行徑,也沒有聽過這麽直白的話,周嫿愣住了。
顧子述朗笑出聲:“怎麽,周二姑娘還真被本相迷住了嗎?”
話音剛落,桌下的腳被人猛然一踩,顧子述的嘴瞬間張成了“喔”型:“疼,疼,小湘湘你幹嘛踩我?”
“若是右相大人再和我妹妹說這些有的沒的,我隻能請您出去了。”
“別別別,我不說就是了。”顧子述立刻擺手。
方才上來的時候可聽聞了,今日的乳鴿已經沒有了,他還指望著桌上這隻解饞。
顧子述立刻收了聲,乖乖拿起筷子。
他夾起一塊鴿腿肉,先放到了周嫿碗裏,笑著看著她:“周二姑娘,嚐嚐?”
周嫿還沒吃過處父親外的其他男人夾的菜,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動筷子。但是耐不住顧子述望著她的眼神實在太殷切了,就好似她要是不吃,就是天大的罪過似的。
她小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等她咽下去了,才聽顧子述問:“好吃嗎?”
周嫿點頭:“嗯。”
“是不是本相夾的,格外好吃?”顧子述的一雙黑瞳像是曜石一般晶亮。
周嫿:“……”
周儀狠狠翻了個白眼。
她當然不會認為顧子述是看上了周嫿,他就是單純地喜歡瞎撩。尤其對於漂亮姑娘,更是殷勤。
顧子述又夾起一塊鴿子肉,準備放進周儀碗中,卻被宋湛溪筷子一敲,他虎口一麻,肉直接掉在了桌子上。
“得得得,您自己的人您自己照顧。”顧子述沒有和宋湛溪冷冽的眼神對視,轉而繼續對周嫿道,“小嫿嫿,你還想吃哪個?本相夾給你吃。”
周嫿沒想到這位右相大人可以這麽自來熟,他們才第二次見麵,她就已經升級成“小嫿嫿”了。
宋湛溪實在看不過他這副德行,敲了敲桌子道:“方才你們在禦書房,都說了什麽?”
顧子述正挑著一塊魚肉裏的刺,頭也不抬地道:“反正一切都在你明王殿下的預料之中,還需要問我?如您所願,恒親王在京郊大營的領兵權是得不到……”
話還沒說完,包廂門傳來一聲重響,像是被人給踹了一腳,顧子述手一抖,筷子裏的魚肉“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抬眼,眼中的笑意已經斂去了大半。
“外邊是何人?”他慢悠悠地靠在了椅子上,揚聲喚道,“給本相滾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