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營帳後,已經有人速度極快地為南之月安排好了住處。
不過還是宋湛溪十分識相地道:“你和娘親多年未見,想必有很多話想說。今晚你們母女一起睡,我睡旁邊。”
“好啊。”周儀當然沒有拒絕。
前世今生這麽多年沒有見到娘親,她想得不得了。
南之月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十分好聞。周儀躺在她身側, 感覺時光倒流,自己變成了五歲的那個小女孩。
果然不管什麽時候,隻要在長輩麵前,他們就永遠都還是孩子。
周儀忽然就想起了前世。
前世她嫁給陳敬賢之後,在陳敬賢的鼓動下不和外公親近,後來外公離開,就再也沒有來看過她。
她那時想過,外公是對她寒心了嗎?所以不想認她這個孫女了。可是後來陳敬賢才告訴她,外公卷入了南夏的黨派之爭,已經去世了。
當時她對外公沒有太多的印象,隻是唏噓感慨了幾句,並無太多的傷心。但是這一世不一樣,這一世外公陪她許久,她和外公的感情彌足深厚。
算算時間,現在和前世陳敬賢告訴她的外公的死訊,還有半年多時間。
可是外公一介江湖遊醫,如何會和南夏的黨派之爭扯上關係呢?
疑惑湧現,周儀也沒打算忍著,直接問了南之月。卻不料南之月挑起眼尾,用一副驚訝的眼神看著她:“你知道咱們的身份了?”
周儀同樣瞪大眼,什麽身份?
南之月又道:“是那宋小子告訴你的?”
周儀沒吭聲。
她隱隱感覺出,事情好像比她想象中,還要複雜。而且似乎還裹挾著,什麽驚天大秘密。
南之月歎了口氣,撫了撫周儀的臉頰,輕聲道:“湘湘也是個大姑娘了,有些事情,娘親告訴你也無妨。”
南夏位於大齊以南,是個國富民強、百姓和樂的國家。而且南夏皇室一直都兄友弟恭,並未有什麽爭權奪位的事情發生,一直為百姓津津樂道。
六十年前,南夏的顯德皇帝駕崩,傳位於太子離書,然而這位離書太子並不是當皇帝的料,更無心於政事,皇位對他來說就像是個禁錮。
終於在熬了一年以後,離書太子實在受不了了,才從宗室中選了個宗親繼了皇帝位,他甩甩手,興高采烈地離了宮。
登基後的新帝是個任君,也感念離書太子的禪讓之德,保留了離書太子儲君之位該有的所有待遇,並且下旨,離書太子有了兒子以後,必將皇位還於離書太子之子。
不曾想,離書太子到最後都沒能有個兒子,隻得一個女兒,離書太子愛女心切,更不可能讓女兒做什麽女皇,於是皇位隻能由那位宗親繼續傳下去。
離書太子覺得無所謂,皇位在誰手裏不要緊,隻要是好皇帝,隻要可以為天下百姓做事就夠了。
但是其它人不這麽想,尤其是其它的南夏皇室宗親。本來皇室內部沒有爭權奪位的事情發生,是宗親的勢力不足以撼動王室。但是離書太子將皇位讓了出去,其它沒有得到皇位的宗親不免生出了覬覦之心。
人心總是貪婪,那個九五之尊的高位會讓多少數不清的人趨之若鶩。
於是,向來平靜的南夏皇室,現在也暗潮湧動。
“現在的睿德皇帝年近古稀,在皇位上坐不了幾年了,所以下邊那些人更是急不可耐。睿德皇帝的幾位皇子都資質平平,唯有一天資聰穎的幺子才不過九歲,所以王氏宗親更是急不可耐,想要取而代之,其中以康王最為焦急。康王還派人在找離書太子,想讓他給睿德皇帝建議,從康王一脈中選仁德者為帝王。”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周儀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隻不過這個信息量對她來說,確實有些大了。
她輕輕眨了眨眼,看向南之月:“所以那位離書太子就是……”
南之月點了點頭:“你猜對了,就是你外公。”
周儀在腦海中幻想了一下外公穿上龍袍坐在金鑾殿上的樣子,不由得笑出了聲。
“你外公自打一生下來,就沒打算當皇帝。”南之月說,“我聽別人說,你外公小時候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怎麽能是太子呢?我要是個閑散王爺多好,怎麽偏偏就是太子呢?”
還真是彼之蜜糖,他之砒霜。
“你外公向往的是江湖而非朝堂,他喜歡的是醫術而非朝政,所以他早早就離了南夏,遊曆各國。活得愜意的同時還能免了南夏皇室的叨擾,樂得自在。”
周儀朝著南之月懷裏靠了靠,輕聲道:“怪不得每次外公見我受了委屈,就嚷嚷著要帶我會回南夏呢。”
南之月也笑了起來:“是啊,在南夏,可沒人敢欺負你。睿德皇帝早就下過旨,離書太子之後,男眷得超一品親王封號,女眷享長公主尊榮,可世傳百代。你要是回了南夏,那可是金尊玉貴的生活。”
周儀也算是明白南之月這麽些年為什麽沒來找自己了。
康王他們找不到外公,要是知道了她的下落,未免會在她身上做什麽手腳,以此來威脅外公。
前世,外公是不是因為康王出了意外周儀並不知道,但是這一世,一定要萬分小心。
於是周儀對南之月道:“娘親,您一定要讓外公小心康王。”
“放心,南夏那邊已經在處理了。”南之月道,“你外公在這邊陪著你,便沒讓他回去。等什麽時候將康王一黨處理幹淨了,再回去不遲。”
周儀想,原來是這樣。
前世,外公沒能和她親近,於是回了南夏,才有了之後的意外。而這一世,外公在大齊陪著她,隻管著她,其它什麽事情都沒顧,更沒回南夏,就有很大可能避免意外的發生。
“那你們可要多陪我一段時間。”周儀再次強調,“不能回南夏。”
“不走不走,才來哪就能走。”南之月安撫她道,“南夏現在一堆破事,我都不樂意呆,要不是因為……反正我現在不會回去的,你放心就是。”
聽南之月這麽說,周儀徹底安了心。
不過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她神秘兮兮地又問:“外公說你在忙著給我找後爹,這麽長時間了,找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