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和沈綰到了京兆府外邊的時候,那裏果然聚集了很多人。
在場的不光有何家人,尚悅怡和戚蔓的娘家人也都分別被請過來了。
尚悅怡正和一中年婦人抱頭哭泣,她們身邊站著一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看起來精瘦幹練,眸光炯炯,很是正氣,正是尚悅怡的父親。
沈綰問了身邊一位老伯:“現在到哪一步了?”
老伯明顯是圍觀了全程的,很是清晰明了:“尚家讓戚家道歉,戚家非得說自己沒做過。何家說尚家小題大做,尚家就更不樂意了。聽尚家那小姐的意思是想和離,何家不想放人。”
老伯剛說完,便聽堂上的尚父道:“我們尚家也不是非得鬧得這麽難堪。是我女兒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想要一個道歉都要不到。這日子要是繼續過下去,不定要被欺負成什麽樣。不如請何公子來封放妾書,咱們塵歸塵土歸土,也就罷了。”
何勁立刻道:“尚大人,此事的隱情還需再查,不可輕易下此論斷啊!”
尚父卻冷笑一聲道:“隱情?我女兒的孩子沒了,這就是事實!你們所謂的隱情,不就是最後找幾個無關緊要的人來開脫定罪嗎?這一次都這樣了,誰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
沈綰小聲在周儀耳邊道:“這尚父倒是個明白人,話說的也是不留情麵,簡直是不給何家留退路。”
尚家是咬緊了尚悅怡的孩子是因為戚蔓沒了的,之後何家不管找誰出來背這口鍋,尚家都不認。
何勁也是著急無比。因為自己屋裏這檔子事竟然鬧到了京兆府,他也覺得丟人,不禁急聲道:“悅怡,你別鬧了好不好?跟我回去,你想怎麽樣都行。”
“我不想怎麽樣!”尚悅怡自尚母懷中抬起頭來,紅著眼睛道,“何勁,枉我過去那麽喜歡你,我自小就知道你我有娃娃親,所以我一直都敬你重你。即便你要娶戚蔓,為了她將我貶成妾室,我也認了,因為我就是喜歡你。
誰曾想婚後,你對我不聞不問、冷淡至極,戚蔓欺辱我、責罵我,你視而不見,一點男人的擔當都沒有!我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指望了,要是你良心尚存,看在我們曾有娃娃親份上,放我離開,你我也都留個體麵。”
尚悅怡哭得十分傷心,說話也抽抽噎噎,字句含糊。但正是這樣,才更讓人聽著心酸,不禁同情起尚悅怡的遭遇來。
見尚悅怡是鐵了心的要離開,何勁之母何夫人也急了,不禁衝著戚蔓喊道:“到底是不是你!要真是你做的,你就趕緊認了,給悅怡道歉認錯!”
戚蔓現在也煩的可以。想自己堂堂大家小姐,因為這麽檔子破事竟然鬧到了公堂上,京城其它貴女不知道怎麽笑話她呢!
所以她的語氣臉色也十分不好,甚至聲音比何夫人還要大:“我都說了與我無關,你們都聾了嗎?問問問,這兩天一直都在問,我怎麽說都不相信。怎麽,是要逼死我,去給她肚子裏那坨肉陪葬你們就都高興了是嗎?”
人群中不禁傳來嘖嘴聲,是對戚蔓如今這種態度的不認可。何夫人怎麽說都是她婆婆,她竟然這麽和自己婆婆說話。
尚父見戚蔓這副態度,不禁搖了搖頭。
公堂上瞬間又吵鬧了起來,京兆尹拍了好幾下驚堂木才讓場麵安靜下來。
沈綰在周儀耳邊小聲道:“看戚蔓這個態度,你說尚家會不會就這麽算了?”
“不會。”周儀很篤定地搖頭,“尚大人不是個畏懼權勢的人,即便何家和戚家比他的官職高出許多,他也不會害怕。他既然要為自己的女兒討要一個公道,那就一定會討要一個公道。”
所以前世,尚大人最後可以官至吏部尚書,和他自身的性格品行也有關係。
他是個很正直的人。
公堂上吵鬧了半天,最後還是無疾而終。戚家不道歉,何家不放人,尚家不罷休。
何家不放人也可以理解,何夫人是認定了尚悅怡這個肚子。何勁通房丫頭好幾個,這麽些年了都沒有什麽好消息,尚悅怡卻能有孕,明擺著是合何勁的。
即便這個孩子沒了,那還能有下一個。
尚悅怡從京兆府出來的時候,看見了特意等在不遠處的周儀。
周儀給了她一個眼神,然後去了不遠處的巷子裏,很快,尚悅怡就來了。
“周姑娘。”尚悅怡一見到周儀,就立刻屈膝行了個大禮,“求您幫幫我!”
她說的是何家不放她離開的事情。
“讓你父親去找右相大人。”周儀給尚悅怡指了條路,“走官場上的路子,何家受不住這個壓力 的。”
尚悅怡有些為難:“可是因為這種小事要是去麻煩顧大人,會不會……”
“天下之事,從無小事。”周儀說,“更何況這是救你於水深火熱之中,顧大人明白的。”
尚悅怡這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尚悅怡離開後,周儀望了一眼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轉身回明王府。
她在主街隨便轉了轉,想著夏天的夜市很是熱鬧,改天應該叫宋湛溪一起來逛逛。
到了離明王府還有兩條街的巷子裏,周儀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她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果然,前方牆頭跳下來幾個手握刀劍的黑衣人,不由分說便朝著她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