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局?”周儀揚起一邊的眉梢,笑了起來,“說實話,我不太敢,因為我知道打不過你。”

她自己是什麽水平自己心裏清楚,她的那點武藝,確實不太夠看。但是鄭琉玥是個高手,她從小在軍營中長大,可以說是武藝高強。

鄭琉玥眼中閃過一抹諷刺,輕哼一聲:“膽小鬼。”

周儀笑容不變:“我不敢歸不敢。但是既然你這麽提了,我也不好讓你失望,我願意陪你玩。”

周儀這輕描淡寫的樣子就像是在說什麽踏春遊園的閑事,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鄭琉玥那句“生死局”。

鄭琉玥重複了一遍:“我說的是,生死局。”

“我知道啊。”周儀點頭,“是你另外找個時間,還是就現在?”

“就現在!”鄭琉玥甩了甩握在手中的紅纓槍,“我們打一場,活下來的那個人,是勝者。”

“好啊,那開始吧。”

現在的場景和鄭琉玥想象中差了很多。她以為,周儀絕對不敢答應,因為她也知道周儀的武藝其實一般。她要麽會去找宋湛溪,要麽會去找她的爹娘。

但是她沒有,她先是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又說,願意陪她玩。

她鄭重其事說的生死局,在她眼裏竟然隻是玩。

鄭琉玥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見周儀這麽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鄭琉玥的火氣也起來了。二話不說拔出紅纓槍,直接朝著周儀刺了過來。

她說是玩?那就給她點顏色看看!

鄭琉玥現在的心情真的很差,前所未有的糟糕。

她從小都是天之嬌女,從小就心比天高。但是現在,她的一切,都在被周儀摩擦。

她看上的人,對周儀一心一意。她父親的夢中情人,喜歡的竟然是周儀的母親。

她不會被周儀和宋湛溪之前的感情左右,她欣賞宋湛溪歸欣賞,但是不會失去理智。她不是個會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人。

但是母親不是。

她見過母親因為父親的心不在自己身上而傷心落淚的模樣,也想過明明母親那麽喜歡父親,父親的心為什麽就是轉不回來。她安慰過母親很多次,也和母親一起難過過很多次。

今天,鄭淵的酒是在聽文玉說了周儀是她的女兒之後,才開始喝的。喝了很多,母親就蔓延哀傷地看著父親一杯杯地灌酒,那時她在想什麽呢?

鄭琉玥不得而知,她隻知道,她要替母親出一口氣。

她可以忍受自己的不如意,卻不能忍受母親的傷心難過。

她的母親,是因為周儀的娘親而難過的,所以她要來找周儀發泄一通。

腦中閃過萬千思緒,鄭琉玥手中的紅纓槍虎虎生風。她沒有開玩笑,她每招每式都是衝著周儀的命門去的。

而她也發現,周儀比她想象中厲害那麽一點。

鄭琉玥不知道的是,近大半年來,周儀有在很刻苦地練劍。小時候是因為懶,現在長大了,經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不會怕苦。

再加上,周儀的天分其實挺高的。雖然比不上宋湛溪這種自幼就學習劍法的,不過已經精進很多了。

長槍短劍相接,在夜色中碰撞出震人心魄的清脆聲響。明王府的護衛們本來見有人打架想過來拉,結果一看打架的人竟然是周儀和鄭琉玥,全都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難舍難分地打了許久,見周儀逐漸有些體力不支,鄭琉玥不禁冷笑道:“是在等著宋湛溪回來幫你嗎?放心,他暫時還回不來。”

她已經讓母親將宋湛溪叫去了,宋湛溪現在應該在襄國公府的別院。等他回來,周儀的屍體怕是都已經涼透了。

周儀躲過鄭琉玥的一槍,不慌不忙地道:“倒是沒有想宋湛溪,而是在想前幾天在宋湛溪書房見到的北地來的一道密折。”

一聽故鄉北地,鄭琉玥的攻勢果然慢了不少。

“你收到消息了嗎?戎狄要和我們開戰了。”

“叮”的一聲,太過驚訝的鄭琉玥手中的紅纓槍被周儀格擋開,巨大的力道帶得她身子一歪,她立刻用紅纓槍在地上撐了一把才穩住。

“你說什麽?”鄭琉玥不可置信地問。

周儀口中說著話,手中的攻勢卻沒有停下半分:“看來你還沒得到消息啊,戎狄開春就要和我們開戰了。你說你現在要是將我弄死在這了,宋湛溪會怎麽樣?他還有沒有心思去對抗戎狄?我估計他可能就要跟著我一起去了。”

“你騙人!”反應過來的鄭琉玥覺得自己中計了,惱怒道,“為了分我的心,你連這種話都敢編!”

他們襄國公府就是北地發家的。要是戎狄想對大齊開戰,他們會沒有消息嗎?

“消息是宋湛溪從戎狄內部得到的,自然還沒有傳到你們耳中。”周儀手中的長劍虎虎生風,“或許我沒那麽高尚,但我還沒到為了贏你就拿民生大業開玩笑的地步。”

鄭琉玥到底被周儀擾了心神,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紅纓槍已經被周儀奪走了。

周儀一手杵著她的紅纓槍,一手執劍指著她,笑道:“你輸了。”

鄭琉玥心亂如麻。

自然不是因為她輸了,而是因為周儀的話。倘若周儀說的是真的,那戎狄對大齊開戰,北地又將深陷戰火之中,又是一場生靈塗炭,百姓們又要遭殃。

鄭琉玥見過戰爭,也見過百姓們因為戰爭受的苦。她討厭戰爭,她從小認真習武、好好學兵法,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就是為了讓北地和平,讓百姓們安居樂業。

她生平最厭惡的就是戰爭,最接受不了的也是戰爭。

什麽個人喜惡,什麽感情糾葛,什麽不滿仇恨,在戰爭前都不值一提。

不行,她得回去問問父親。萬一是真的呢,他們得提前應對。

想到這裏,鄭琉玥立刻奪過了周儀手中的紅纓槍,轉頭便走。

周儀揚眉看著她:“說好的生死局?”

“那你趕緊殺了我。”鄭琉玥頭也不回,不耐煩地說。

她知道周儀不會殺她,一如周儀也知道,鄭琉玥不會真的殺了自己。

周儀不殺鄭琉玥是因為,鄭琉玥真的是個將才,要是打起仗來,她比什麽神兵利器都可貴。

鄭琉玥不會殺周儀也是因為正如她方才說的,要是周儀真的死了,那宋湛溪就廢了。

誰也不想損失精兵良將。

誰也想讓大齊更厲害一點,打敗戎狄,保家國安寧。

她們兩個人,現在的想法是一致的——國家大義大於私人恩怨。

回去的路上,鄭琉玥邂逅了宋湛溪。

宋湛溪見鄭琉玥的錦衣花裙竟然變得破破爛爛,頓時皺起了眉頭。

鄭琉玥卻直接問:“戎狄真的要對大齊開戰了?”

宋湛溪卻臉色一冷,答非所問:“所以你這樣子是和周儀打架弄的?”

鄭琉玥的臉色同樣很冷:“看來是真的了。”

她想了想,咬唇,打定主意:“我回北地。”

走了兩步,她又轉過頭來,站在宋湛溪跟前,望著他:“你曾經答應過我,將家國大業放在第一步,你要和我一起抵禦外敵,保大齊山河無恙,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

“好。”鄭琉玥拽住宋湛溪的袖子,“那我要你和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