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落了雪。
雖然沒有宋湛溪說的這雪可以積到人的大腿那麽厚,不過也到了膝蓋,在上安城鮮少會見這麽大的雪。
周儀去了柴房裏。
趙秀秀被關在這個房間中,已經快半年了。
她一直被用鐵鏈拴著四肢,走不出床頭幾步,更別說要逃離這個房間了。
其實趙秀秀不是沒有想過逃跑。
起先,周儀給她用的是比較粗的鐵鏈,手腳那邊是兩個圓環。而有一次,趙秀秀竟然從那個圓環中將手腳掙脫了出去,離開了這個房間,正好被守在外邊的墨陽看見。經過激烈的對打,趙秀秀寡不敵眾,再次被拴在了房間裏。
也就是那個時候,周儀才發現,這趙秀秀果然是有本事的,她竟然會縮骨功。
然後周儀就想明白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們從龍虎寨將那個假的寨主張有財帶回去後,關在密室裏,為什麽張有財還是被人殺了。
他們以為是明王府出了叛徒,現在看來,就是趙秀秀幹的。
畢竟那個密室上邊隻有一個鐵窗,別人進不去,但是有縮骨功的趙秀秀進得去。
不過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到底是誰做的也不要緊了。周儀隻是挺佩服趙秀秀的,畢竟她聽說,縮骨功不好練,需要吃很多苦。
趙秀秀這半年瘦了不少,顯得那雙眼睛愈發的大了,甚至大得有些恐怖。
“今天的飯又沒吃啊。”周儀睨著地上的飯菜,“反正絕食也沒用,折騰個什麽勁兒?”
初初落入周儀手中的時候,為了不成為她的籌碼,趙秀秀試過很多自殺的方式。什麽絕食啊自殘啊,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不因為別的,橋隱神醫在。
就算趙秀秀餓得隻剩下一口氣了,橋隱神醫也能給她撈回來。
趙秀秀躺在地上,不搭理周儀。
“我已經給你哥傳信了。”周儀又道,“你說他什麽時候來?”
“他不會來的。”趙秀秀說。
“而且我開出的條件是,不光要讓他來,還要讓他承認自己的身份。”
趙秀秀嗤笑一聲:“別做夢了。”
“反正你們的身份,我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不管你們願意不願意,將來都是要公之於眾的。陳敬賢應該不會放任你不管的,畢竟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趙秀秀哂了一聲,從喉間發出憤恨的悲鳴:“該死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們!”
“反正你現在是階下囚,隨便你怎麽喊。”周儀蹲在趙秀秀跟前,笑了笑,“我隻是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的,你應該很快就可以和你哥哥團聚了。”
趙秀秀還是那句:“別想了。”
沒想到還真讓趙秀秀說中了,陳敬賢還真沒有來。
常竹在一邊笑得樂不可支,周儀隻得歎了口氣:“失策了。”
“雖然趙秀秀是他妹妹,但是這個妹妹,也不是不可或缺的。”常竹說,“他們這種人,一生都生活在仇恨之中,沒有什麽是不能舍棄的。即便是親人,也未必會成為掣肘他們的籌碼。”
“相依為命的親人也可以說舍棄就舍棄嗎?”周儀不是很理解,“他和趙秀秀可是彼此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親人哪能和他們所謂的大業相比?”正好從外邊進來的宋湛溪聽見周儀這麽說,立刻接了一句。
他將氅衣脫下,拍了拍肩頭的落雪,才走進房間:“陳敬賢和趙秀秀是馬家之後,他們對於馬家九族被誅是不服的。他們仇恨皇室,仇恨所有姓宋的。對他們來說最好的複仇手段,就是顛覆了宋家的江山。現在他們利用戎狄,步步緊逼,形勢正好,陳敬賢是不可能這個時候自涉險境的。”
宋湛溪走到周儀身邊坐下,周儀給他倒了杯熱茶,他一飲而盡。
“你是重情重義之人,便覺得所有人都重情重義。”宋湛溪笑著道,“並非如此,你不能用你的想法去揣測別人。”
周儀覺得也是。
她重活這一世,她也有仇恨。但是在和宋湛溪生活的這段日子中,她的戾氣已經少了很多了。
大概是因為,她的仇已經報得差不多了。
恒親王已經倒台,陳敬賢也早早就身敗名裂,她前世的仇,已經報了大半,所以她才看得很開。
而陳敬賢他們不是,因為他們的仇人是皇室,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他們的仇人依然過得逍遙自在,所以他們的仇恨隻會在歲月流逝中越來越深刻。
也是,她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測別人。
活一輩子,沒有親眷,還滿懷仇恨,挺慘的,也不挺容易的。
於是她想,有機會一定要送陳敬賢一程,幫他盡快結束他這艱難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