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儀氣得晚膳都沒吃。小狼崽在她腳下轉了半天沒得到肉,毫不留情地回它的青雲閣了。

這瀟灑的背影都和宋湛溪是一樣的。

入夜時分,周儀依然沒什麽睡意,在桌邊坐著。

大門傳來一陣聲響,清淺的腳步由遠及近。

房門打開,一位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提著食盒走了進來。見到周儀,她臉上露出一抹關切的笑容:“湘湘。”

周儀一愣,而後粲然一笑抱住她:“落月姐姐,好久不見!”

落月將食盒放在桌上,反手抱住周儀,輕輕順了順她的長發,柔柔地道:“什麽好久不見,你上個月不是還去了我的酒樓?”

前世落月身死,她們陰陽相隔,是真的好久不見。

這一世,她上個月的確去了落月的酒樓。

於是她笑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我都一個月沒見你了,可不好久了嗎?”

落月笑得溫婉,點了點她的鼻尖:“數你嘴甜。”

她扶著周儀坐下,將食盒打開,水晶芸豆糕和紅豆沙香甜的氣息傳來。

周儀拿起勺子,笑嘻嘻地看著落月:“我晚上沒吃飯,剛好餓了。”

“我知道啊。”落月眨了眨眼,“王爺聽膳房的人說送來的晚膳你一口都沒動,特意吩咐我做這些給你,以前你不是最愛吃了嗎?”

周儀撇嘴,放下了勺子。

“幹嘛呀?還真生氣啦?”落月笑著看著她,“今天的事情我聽常竹說了。那采花賊被捉住是為民除害的好事,隻是王爺他看事情喜歡往深層看,難免想得多了一些。要是誤會了你,你也別怪他。”

周儀抬眼看著落月:“感情你不是來看我的,是來替他當說客的?”

落月點了點她的額頭:“我是不是來看你的你自己不知道?”

見周儀不說話,落月又道:“王爺回青雲閣之後一直坐在書桌前在發呆,也沒吃晚膳。我給你做了點心,他可還餓著呢。”

周儀哼了一聲:“人家是王爺,還能餓著?”

“他自己不吃,誰能逼他?”落月歎了口氣,“說到這個啊,我就想到前兩年,他每天都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還得我們把安神藥下到水裏才能讓他睡覺。”

周儀眼珠子一轉,前兩年,那不是他得知了他和陳敬賢在一起的時候嗎?

落月瞥了一眼她有些心虛的神情,繼續歎息:“聽我娘說,王爺這兩天忙著刑部的事情,就沒好好吃飯。現在事情好不容易了了,還是沒飯吃。你說這王爺當的,真是可憐啊。”

周儀戳了戳盤子裏的芸豆糕,小聲嘟囔:“既然你都做了,沒多做一點給他吃嗎?”

“這東西精細,我一次隻能做這麽多。我給他送了,他說你愛吃這個,都讓我拿來給你,你吃飽比他吃飽要緊多了。”

周儀垂下腦袋:“他才不會這麽說。”

落月眼珠一轉,湊近他:“你怎麽知道他不會?”

“他就是不會。”周儀很篤定,“以前他可能會說這個,現在他不會了。”

“你看,你都不相信他。”落月撐著下巴看著她,“他不相信你你就就生氣了?”

落月的眼睛和她娘親閆嬤嬤的眼睛一模一樣,眼尾微微下垂,笑起來的時候分外和藹親切。

再加上她說話的聲調柔,從小就像姐姐一樣照顧著他們,周儀很聽她的話。

“這不是一個性質。”周儀說。

“在我看來就是一個性質啊,你認為我剛才那句話不是他的性格,不相信是他說。那他覺得你現在的表現和以前大相徑庭所以不相信你,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落月輕輕眨了眨眼,捏了捏她的手:“湘湘,你是和王爺一起長大的,你知道他這個人。走近他心裏很難,從他心裏出來再進去,難上加難。所以,你得給他一點時間。”

周儀輕輕嚼著芸豆糕,香甜的味道在她舌尖蔓延。

“過去兩年他得到的傷害需要時間來慢慢平複,你不能逼他太緊,否則他會被折磨瘋的。”落月道,“他那個人又不喜歡與別人傾訴,他能折磨的隻有他自己。”

周儀咀嚼的動作放慢,聲調很輕:“我知道。”

“所以你也別和他生氣了。”落月將紅豆沙遞給她,“湘湘,其實他現在不是在懷疑你,他是在懷疑他自己,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判斷你。以前是你給了他希望,後來是你不要他,現在你又回來他身邊,你讓他怎麽想?”

說著,落月長長地歎了口氣:“湘湘,其實你可以試著包容他一點,就像他以前包容你那樣。”

周儀心下一震,忽然想到了以前在湘州的時光。

他對自己百依百順,縱容放任,哪怕他後來對自己的掌控欲越來越強,他還是盡量地由著她。

常竹他們都開玩笑說,他家主子這輩子的耐心,全用在她身上。

正想地出神,眼前燈火一晃,抬頭,對上的是常竹笑嘻嘻的臉。

“周姑娘,這些都是皇上今天賞王爺的,王爺讓屬下送來給您!”常竹獻寶似的將身後東西拿了出來。

金銀玉器,書畫古玩,很多件。

“王爺就是嘴硬心軟,他嘴上說你知情不報,心裏還是覺得你是功臣。”常竹的小梨渦在燭光下分外明顯,“看在這些好東西的份兒上,你也別生氣了!”

這一個兩個的,還真是都來幫他當說客的。

關鍵是,她還真被說動了。

落月剛才那些話說得對,她是得給他時間。

時間長了,他總會相信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