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樊緣何暈倒在此?”躲在衣櫃裏的周儀聽見一個雄厚的中年男聲,氣如洪鍾,聲線粗礦。

她立刻便分辨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恒親王。

先帝幼弟,當今皇上和宋湛溪的皇叔。

也是前世陳敬賢的靠山,宋湛溪的一大勁敵。

慶榮姑姑探了阿樊的鼻息後,道:“暈過去了,許是受了驚嚇。”

“莫不是有刺客?”恒親王說著,疾步走到龍床邊,掀開晟帝身上的龍紋被,仔細查看。

確認晟帝身上沒有傷口之後,恒親王才斟酌又道:“本王覺得佛堂的火起得蹊蹺,或許是有人想借此調虎離山,對皇上下手?”

周儀一顆心霎時間提了起來,想著不愧是心思縝密的恒親王。

便聽慶榮姑姑道:“但是皇上如今已經這般,還有何歹人?”

“來人!”恒親王一聲大喝。

殿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給本王搜查太極殿!”恒親王厲聲道,“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王爺不可!”慶榮姑姑立刻阻止,“太極殿禁軍隻有皇上可以調度,且太極殿為聖上寢宮,斷沒有搜查之理!若是真有歹人,為何不取阿樊性命、不傷皇上龍體?”

“不然阿樊為何無緣無故會暈過去?本王不信他這般膽小!皇上已然龍馭賓天,如何能讓歹人再擾了聖上靈體安寧!”

空闊的太極殿內,恒親王和慶榮姑姑的聲音被四壁無限放大,帶來隱隱回聲。

尤其是恒親王聲調頗高,有種振聾發聵的壓迫感。

太極殿外因為救火而依然吵鬧,驚呼聲、叫喊聲、腳步聲不絕於耳,世界紛亂一片。

片刻之後,才聽慶榮姑姑又道:“王爺,既然您不放心,那奴婢來搜。”

慶榮姑姑是跟在晟帝身邊的老人了。恒親王平時是個什麽做派,她即便不敢說,也是能看出來的。

先帝兄弟中平時和皇上交往甚多的唯瑜親王和和恒親王兩人,其餘都是些閑散親王。瑜親王忠心和善、忠君明理,恒親王自視甚高、剛愎自用。

如今情形,怕是找歹人是假,想要調動太極殿禁軍、從而在帝崩後立威掌權才是真。

慶榮姑姑不能由他如此,她得維護皇權尊嚴。

良久,恒親王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他沉重的腳步聲在殿內響起,一點點逼近,周儀愈發地屏住了呼吸。

她藏身於晟帝龍床不遠處的沉香木鑲金龍紋櫃內,恒親王隻要一開櫃門,就能看見她。

她聽見恒親王的腳步聲在外邊停下,和她之間,就一門之隔。

要是恒親王發現她,是絕對不會聽她解釋的,說不定會將她就地正法。

晟帝出了事,所有人都以為是橋隱神醫所為,而她是橋隱神醫的外孫女,隻會被人認為是一丘之貉。

這也是她隻能悄悄前來的原因。

周儀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盤算著要是恒親王打開櫃門,她和他拚了的話,有幾成勝算。

她抿起唇角,眼眸微微眯起,謹慎地盯著櫃門間這道細微的縫隙。

“怎麽會沒地方藏身呢?”恒親王抬手,直接打開了櫃門。

視野一片大亮,周儀看見了恒親王威儀嚴肅的麵龐和慶榮姑姑驚愕的臉。

下一秒,她就被恒親王從櫃子裏拖了出去。

“你擅闖太極殿,是想行刺嗎?”恒親王指著她,怒斥,“來啊,給本王把這個賊人就地正法!”

“我是來救皇上的!”周儀立刻道,“皇上還沒死,我已經給他服了藥,他一會就能蘇醒了!”

恒親王輕蔑冷嗤:“信口雌黃!”

他掃了一眼殿外士兵:“還不動手!”

兩名羽林軍過來,準備拽了周儀去門口。

周儀閃身避開,便聽恒親王大喝:“你是想造反嗎?”

說罷,恒親王拽過一名羽林軍的長矛,直接朝著周儀的脖頸劃了過來。

周儀朝著椅子上一跳,長矛刮掉了一個琺琅花瓶,發出脆烈的聲響。

周儀能感受出,恒親王是真的動了殺機。

而外邊幾百羽林軍,她無處可逃。

思量方法之時,卻聽龍**傳來一陣輕咳聲。

短暫的靜默後,慶榮姑姑驚喜大喊:“皇上?皇上您醒了?”

“皇上?”恒親王麵露訝色,手中的長矛掉落在地。

周儀立刻道:“我方才說了,我給皇上喂了藥!”

晟帝咳了半晌才停下,聽見院中慌亂的腳步聲,疑惑又問:“院中何事?”

“是佛堂走水。”慶榮姑姑立刻道,“那請問皇上,是請太醫,還是神醫?”

“自然是神醫。”晟帝立刻道,“神醫行針後,朕爽利不少,可見有用。”

“那可能需要些時候。”

晟帝臉色不好:“為何?”

慶榮姑姑低聲回答:“神醫和明王殿下都被恒親王關入了天牢。”

晟帝鷹隼般的眼眸瞬間變得愈發銳利,他眉頭一皺,立刻道:“去請!”

慶榮姑姑立刻著人去了。

恒親王上前一步,解釋道:“皇上,您方才脈息全無,臣等大駭,才將那老醫關入了天牢內。”

晟帝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平添威嚴:“神醫為朕行針後,朕舒暢不少。後來阿喜為朕端來了神醫開的藥,朕服下之後,便覺腹痛不止,而後邊沒了意識……”

說到這裏,晟帝麵色一沉,登時吼道:“把阿喜給朕傳來!”

恒親王看了一眼周儀,周儀也正看著他。

他身形高大,身著絳紫色華貴錦袍,國字臉、墨黑劍眉,嘴唇微厚,怎麽看怎麽都是一副威儀萬分的樣子。

現在晟帝要傳阿喜,他也絲毫不緊張。

周儀不禁想,不知道墨陽有沒有將她交代的事情辦好,這可是一會兒決定阿喜口供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