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吧,陳敬賢和我說過很多次顧子述。”周儀道,“他說他要走顧子述的路子。”

顧子述,晟帝六年春闈的一甲進士,當時他年僅十七歲,是大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新科狀元。

而後他時任翰林院編修,後至都察院,從都事逐漸升任僉都禦史、副都禦使,後至左都禦史,去歲入中樞,現二十又六,已成當朝右相。

短短九年的時間,爬到權力巔峰,陳敬賢每次提起,羨慕得眼都發紅。

聽見周儀這話,宋湛溪嗤笑一聲:“顧子述的路子可不是誰都能學的。他在都察院七年,不畏權勢隻論職責,彈劾的官員從通政司副使上到超一品親王,做出的實績數不勝數,手段雷厲風行,樁樁件件幹得相當漂亮。陳敬賢想學他?再練個幾十年吧。”

不是宋湛溪看不起陳敬賢,是顧子述,那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不說別的,就顧子述那份不怕死的膽識,陳敬賢就學不來。

所以顧子述未至而立居功甚偉,口碑卻無從挑剔。凡是他一插手辦案,大家便知道,必然又有官員要落馬了。

他這次親自請命前往琴州,擺明了是不想讓琴州那群人好過的。

“琴州官員背後有沒有人他會不知道?既然他想殺,那證明他有本事和把握將後邊的人查出來。”宋湛溪將常竹遞給他的那封信放在火上點燃,隨口道,“隨他去吧。”

常竹點頭,複又道:“而且上次和王爺說的,我和緋霜在琴州的時候,似乎被恒親王的人察覺了。”

“恒親王一黨遍布天下,察覺你們也實屬正常。不過你們在琴州沒有什麽大動作,他也不會奈何。他早便知道本王看不慣他,自然也會派人盯著本王,不必理會。”

常竹退下後,周儀看向宋湛溪,又問:“你是在查琴州堤壩當初修建之時的銀子流向?”

對於她能想到這一層,宋湛溪顯然有些意外,不過他還是點點頭:“琴州連年水患,堤壩加固了一次又一次,卻還是不堪一擊。工部那邊隻說琴州位置不好,連年潮漲,去歲修的堤壩趕不上新年的浪潮,本王卻還是覺得其中有貓膩。”

周儀跟著點頭:“修築堤壩是大事,更何況每年修築,那都是海樣的銀子花出去。而且每次水災過後都要安頓災民,救災賑災的銀子就又是一筆。要是說其中的牽扯,實在太多了。”

宋湛溪這次給了周儀一個讚賞的眼神:“在陳敬賢身邊呆了兩年,你還真長進了不少。”

周儀無語:“可以別提他了嗎?”

宋湛溪這次沒有生氣,反而笑了起來。

他現在的心情明顯比剛才剛回來的時候,好多了。

周儀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剛才那一通漂亮話起了作用。

很快外邊傳來消息,說是晚膳準備好了,周儀和宋湛溪一道出去。

菜肴很是精致豐盛,讓人食指大動。

席間,周儀問宋湛溪:“去接太後的時候你帶多少人?”

宋湛溪剛將一塊魚肉中的魚刺挑幹淨,將魚肉放進周儀碗中,回答道:“禮部說帶六十六人的鹵簿,外加二十羽林軍。”

“那你自己呢?”

“我帶十名暗衛。”

“太少了。你多帶點人,以防萬一。”周儀認真道,“這次皇上中毒的事情,恒親王吃了個大虧,我怕他咽不下這口氣報複你。鄯州距離上安城兩百多裏,而且一半的山路,非常容易設伏。”

“本王會派人先行探路,沿途會有州郡官員接應,且太後隨行的有上千羽林軍,不會有事的。”

周儀點了點頭:“那就好。”

“不過我還是會聽從你的建議,我帶三十暗衛去。”他又說。

周儀揚唇一笑,眼睛都亮了幾分:“好啊!”

嘖,她現在說的話宋湛溪都能聽進去了,真是可喜可賀。

他慢悠悠地斟了杯清酒,白玉盞在他修長的指尖晃**,清冽的酒水映照著他的瞳眸,桃花眼中的光影像是琉璃的碎芒。

“不過本王要是有朝一日真有個什麽好歹,你也不必為本王守寡,自行出府找個人嫁了吧。什麽狀元夫人,恒親王側妃,你想當什麽當什麽。”話落,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有一滴酒水從他唇角溢出,清透的酒珠順著他的下巴、流暢的頜頸部線路滑下,滑過分明的喉結,隱於純白的交領中。

周儀看著那滴酒水,一時間好似受了蠱惑,就連他說的話都忘記反駁了。

沒有聽到回答,宋湛溪反而看了她一眼。

“不說話?”他揚眉勾唇,“本王說到你心裏了?”

半開玩笑卻低低沉沉的語調讓她從他的美色中驟然回神。

“聽聽你那說的是人話嗎?”周儀放下筷子,“我就知道你還記著白天的事情。宋湛溪,我都和你解釋清楚了,你就是不信我。”

宋湛溪輕笑一聲,靠在了椅子上,眼角因為酒意而微微有些泛紅。他沒再說話,就是慢慢倒著酒水,一杯一杯喝著。

良久,月色都從窗柩照耀了進來。他看著天上那輪月,聲調微微有些啞:“周儀,我在試著信你了。”

否則也不會今天和常竹說事的時候,不避諱她在場。

“我隻是怕再一次失望。”他回過頭,認真地看著她。他深邃的眼神映照著一邊橘黃色的燭光,像是燃起了一道希望的業火,“所以求你,別再讓我失望了,也別再耍我了,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