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院中的墨陽見到宋湛溪出來,立刻過來扶住他。
宋湛溪抬手製止。
墨陽便道:“屬下剛才去查了,七夫人除了在宮門口遇見恒親王,回來後就看見了三夫人。”
宋湛溪眉頭一皺,滿麵疑惑:“三夫人?”
“是,叫鍾月靈。”墨陽看見宋湛溪的表情就知道他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也難怪。那三夫人幾乎閉門不出,聽下人們說和庫房要的最多的就是筆墨紙硯,似乎是個隻醉心於練字無意爭寵的女子。
“三夫人自從入府後,從未和府中的人有過任何齟齬,今日更沒和七夫人說什麽話。”
宋湛溪淡淡“嗯”了一聲,並不太感興趣。
“倒是三夫人的母親今日來看她,正好碰見七夫人回府,聽說對七夫人有些不屑。”
宋湛溪腳步一慢,微微歪了歪頭。
“她是哪個?”
“就是一普通婦人,丈夫是個八品文官。不過她對七夫人的不屑也隻是顯於麵部,並未惡語相向。”
宋湛溪點了點頭。
那今日周儀哭便和此事無關了,她沒有心眼小到因為別人一個眼神就把自己氣哭的地步。
所以還真是一番甜言蜜語把自己給感動哭了?
宋湛溪忽然笑了笑,朝著墨陽擺擺手:“去歇了吧。”
而周儀回到秋霜院後,坐在梳妝台前發呆。
香草端了水進來讓她洗臉,疑惑問道:“小姐,您在看什麽啊?”
周儀認真看著香草:“我有哪裏不對嗎?”
她一直在想宋湛溪今天打量著她、盯著她到底是在看什麽。
她分明從他眼神中看到了不滿。而且那種不滿不是深層的,就是很淺顯的、浮於表麵的不滿。
香草不解:“沒有啊,這不是挺好的?”
周儀帶著一肚子問號洗臉,她不施粉黛,淨麵之後水也是幹幹淨淨的。
電光火石間,一個畫麵自腦海中閃過。
那是她十三歲,有一次上街玩,她在胭脂水粉攤子前邊逗留了好久。
豆蔻年華的少女,已經開始愛美了。
她買了幾盒,毫無章法地在臉上招呼,宋湛溪就在旁邊笑看著她,等她畫完了,就帶她去洗臉,洗臉水一片髒汙。
“湘湘喜歡這些?”當時他問。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後,他又說:“那將來我就把天底下最好的胭脂水粉、金銀珠寶都送給你。湘湘這麽漂亮,打扮起來一定傾國傾城。”
她從小就喜歡豔麗衣裳。父親也沒什麽審美,覺得姑娘家就該穿得和個花蝴蝶似的。
是後來認識了陳敬賢,陳敬賢說女子之美在腹有詩書氣自華,而非在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這些俗物。
她悟了,認為自己的人生境界得到了升華。她開始醉心於詩書,脫離了俗物們,審美也從華麗轉向了素雅。
以至於她剛入京城的時候,並沒有得到“腹有詩書氣自華”的評價,反而在一眾貴女中顯得有些寒酸。
宋湛溪聽說後,派人給她送了好多東西,當然都被她扔了。
以至於她現在都是習慣性的素淡裝扮。
怪不得宋湛溪今天的態度有些變換的莫名,原來就是因為注意到了她這身打扮!他那時打量著她的那個眼神分明就在說:頂著陳敬賢喜歡的模樣和本王談信任,你讓本王信你什麽?
大徹大悟的周儀倏然拍案而起,大步走到衣櫃邊,打開櫃門。
白色的、米色的、月色的……反正沒一件豔色的。
周儀將衣櫃裏邊的衣服全都扔了出來。
香草看得一頭霧水:“小姐,您這是幹嘛呀?”
“都扔掉!”周儀指著那些衣服道,“明天和我上街去買新衣服,這些全都不要了!”
香草覺得她家小姐大概瘋了。
周儀按著香草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香草,這做人啊,就是要花團錦簇、轟轟烈烈。你家小姐我漂亮嗎?漂亮就要打扮啊!長得這麽美我不好好打扮,我不是浪費這張臉嗎?所以明天咱們去買,什麽綾羅綢緞、金銀珠寶,咱們都買!”
香草覺得她可以把剛才的想法中的“大概”二字去掉。
周儀躺回到**,這下是真的悟了。
宋湛溪的眼神提醒了她。她為什麽要按照別人的喜好過自己的日子呢?她為什麽要強迫自己去做一個違背內心喜好的人?
況且她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得好好珍惜。
她要把她身上任何和陳敬賢那個垃圾有關的影子全都拋棄。
她要轟轟烈烈地做她自己。
香草本以為她家小姐是心血**,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她家小姐就打了雞血一樣拉著她往外跑。
秋霜院外邊站了一個人,正好和周儀打了個照麵。
香草立刻屈膝一禮:“三夫人好。”
“你好。”鍾月靈微微一笑,聲音空靈。
周儀看著鍾月靈,揚眉笑問:“你是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