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終於醒了過來,她感到昏昏沉沉的,在幽黑中揉了下惺忪的眼睛。四下的黑暗讓她不免心生恐懼,她想咽一下口水緩和情緒,可是唾液卻不再流入她的喉嚨,使得口腔更加的幹燥而苦澀。

她不清楚現在是處於催眠幻境亦或是現實之中,隻好嚐試著打探著周圍的情況——這似乎是一個混沌的世界,烏雲密布的天空壓得很低,唯一的光源就是那時而迸發而出的紫色碎裂閃電。

“應該是幻境。”她心想著,暗暗舒了一口氣,三年前就連那個怪人張博士的催眠都奈何不了她,想必現在她用不了多久就能破除這樣的幻境。

她發現自己不斷的起伏搖晃著,當她往近處看時,剛才釋然的想法頃刻間就灰飛煙滅了,隨之而來的是真實的恐懼感。

因為白可的身邊,正躺著程浩然、秦子謙還有十一,如果這是催眠幻境,那麽這些人一定都是假的,可是她能清楚的感覺到眼前這幾個人是有生命的,這是一種直覺。

之所以起伏搖晃,是因為他們被困在了一條狹窄的小船上,而那不斷推動小船的是一波又一波的猩紅色波浪,這味道中還夾雜著血腥味,深呼吸一口會發現竟然是如此真實。

其他人陸續醒了過來,大家麵麵相覷。

“我們怎麽會在這裏?”程浩然也難免有點慌亂了,他們此時身處在漫無邊際的詭異海洋中。

十一盡可能的控製著情緒,但還是忍不住的哽咽而啜泣著。

“這裏明明就是催眠幻境,但完全不合理……”秦子謙不解的說道。

“為什麽?”白可環顧了一下周圍,在這隻狹窄的小船上連劃船漿都沒有。

“如果是催眠幻境,我們怎麽還能互相溝通?那個應該是獨立場景才對。”程浩然直接回答了。

白可沉默了片刻,事實確實如此,她明知道這隻能是虛擬的幻境,卻毫無對策。

就在這時候,大家發現船頭有一個人,是紹鈞!

他居然在那裏悠然的垂釣著,身旁還擺放著一個竹製的魚簍,裏麵裝了些什麽。

程浩然站了起來,保持著身子的平衡,然後朝著紹鈞靠了過去,他探頭瞅了眼魚簍中裝了些什麽,結果不看還好,一看讓他差點惡心的吐了出來。

在魚簍中活蹦亂跳的,既不是魚,也不是螃蟹,而是——

心髒

肝髒

腸子

斷肢等等……

“你們這些心理專家不是很喜歡窺探別人的潛意識麽?現在看到了我的潛意識,感覺如何?”紹鈞並沒回頭,依舊是悠然的垂釣著。

話語間,他又釣上了一顆黑色的心髒,他抓在手中審視了片刻,搖了搖頭,用力一捏,那黑色心髒就像氣球一般爆掉了。

這隻狹窄的小船並沒有多大的空間,程浩然一步就跨到了紹鈞的身後,他彎起了胳膊準備給這家夥來個鎖喉的,結果紹鈞卻如同空氣一般撲朔迷離,根本無法捕捉到具體的形態。

“不用再做多餘的掙紮了。我說過你們都得死。不過我現在又臨時改變主意了,誰能從我的潛意識中逃出去,也許……”紹鈞頓了頓,“前麵是一個血流瀑布,一旦墜落下去,你們現實中就會心髒驟停。”

紹鈞語氣中流露著抑製不住的興奮,他所謀劃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發展著,眼下他就想親眼目睹這幾個巔峰級別的心理大師,在臨死之前會是怎樣的失態。

海流很快就將小船帶到了血流瀑布的附近,那是一個如同冥獄深淵似的巨大無底洞。

紹鈞詭笑著,他估計這些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以及享受絕望。

可就在他得意忘形的時候,突然發現脖子被勒住了,這確實出乎他的意料,要知道在他的潛意識世界當中,他本應是近乎無敵的存在才對!

“如果你不放我們出去,我們就一起死。”程浩然冷冷的威脅著,雖然在幻境中以被削弱後的力度很難勒死紹鈞,但控製住他倒是綽綽有餘。

那巨大的無底洞像是一隻饕餮巨獸張開的貪婪之口,企圖吞噬一切被它吸引過來的東西。

“我一命換你們四條命,就算一起死我也不虧。”紹鈞反駁著。

“沒關係,至少毀了你謀劃十二年的陰謀。”秦子謙淡然的說著,口吻雖不是視死如歸的壯烈感,但也頗具力度。

紹鈞一怔:“秦子謙怎麽會知道他謀劃了十二年之久?”

“好奇嗎?那隻能怪你太輕敵。之前你故意放鬆心理戒備而被我催眠時,還故意營造了另一重心理環境來反催眠。確實很高明,再優秀的催眠師估計都會中你這招。”

“那你是怎麽識穿的?”

“天衣無縫就是你最大的破綻。你確實可以把我們都騙了,但是你忘了,刑警沒那麽容易就會被催眠。況且每次的事件你都會悄然出現。”

紹鈞沉默了一下,繼而狂笑了起來:“我經營了那麽久的計劃,怎麽能就這樣破滅!”

“誰知道呢?反正你死了一切就結束了。”程浩然死死的控製著要狗急跳牆紹鈞。

就在小船被湍急的海流推到了血流瀑布邊緣時,它的前方突然開啟了一道亮光門,裏麵伸出了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拽住了紹鈞。

程浩然發現情況不對,扭頭朝著大家喊道:“快過來抱緊我!”

秦子謙雖然不樂意,但這個時候也考慮不了那麽多了,白可和十一也圍了過來,大家都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一股強大的吸力將所有人從空中給拽進了那道白光中……

就像是被扔在了滾筒洗衣機當中一般,猛烈的旋轉和失重讓人頭暈目眩,氣力盡失。

又一次的昏厥,

所有人的意識和身體終於重合之後,唯獨紹鈞還沒醒過來,大家依舊都還在有著大型水池的房間中。

“把他交給趙隊就……”程浩然話音未落,臉上就重重挨了一拳,腹部也被狠狠的踹了一腳。

秦子謙才反應過來,也被擊打了好多下。

白可和十一什麽都看不見,看來那個保鏢又隱形了,大家又陷入了很棘手的處境當中。

程浩然和秦子謙也被拖得精疲力竭,剩下的力氣也就隻夠喘氣了。

隱形的保鏢覺得時機成熟了,於是從附近拾起了一把早就準備好的匕首,迅速的朝著程浩然衝了過去。

程浩然想挪動身子,但是從剛才心理的較量,到現在體力大幅度消耗,已經導致他連移動半步的力氣都沒有了。

眼看匕首的鋒刃要紮入他的心髒時,白可倏然出現在程浩然麵前,這令他大吃一驚!她竟然用自己的身體去為他擋匕首!

這使得程浩然在一瞬間爆發出了一股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力量,一陣強而有力的纏打,將隱身的保鏢給擊飛了出去。

程浩然追了過去,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在怪叫聲中,那保鏢一頭栽倒在地上。沒等他站起來,程浩然猶如夢魘一般閃到他身邊,抬起腳踢向保鏢的腹部。

十一連忙趁這個時候,用裝有熒光蛋白的針劑朝著看不見的隱形人跑了過去,因為那家夥還握著匕首,所以能大致估測出其位置。她將熒光蛋白紮到了保鏢的身上,才注射完就被保鏢給一腳踹開了。

保鏢不得已隻好暫時放棄匕首,集中精力用以隱形。

可是強化後的熒光蛋白,即便不需要紫外線的照射,也在發光。隱形人此時成了綠光人。

剛才那一陣爆發幾乎消耗掉程浩然所有的體能,他單膝跪了下去。

保鏢發現自己的隱形起不了作用,於是重新拾起了匕首,眼下沒人能再抵抗了。

就在他冷笑著要邁出步子的時候,卻發現無法動彈,甚至連身子都不受控製。

“就算你隱形,你也不可能是閉著眼襲擊人吧?”秦子謙手中的精致火機在跳躍著,在保鏢用精神將紹鈞來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保鏢的精神上植入了暗示。

“你以為控製我就贏了?不!你們最後還是輸了!這個地方不會留下任何證據,一場小規模的爆炸會將這裏徹底摧毀,而且被海水淹沒。”保鏢狂笑著,“就算你們現在逃跑,也來不及了,出去至少要二十分鍾,而現在距離爆炸隻有不到十五分鍾了。”

“帶上紹鈞,我們快走!”程浩然喘著氣說道。

“那他呢?”白可盯著全身發著綠光的保鏢。

“帶不了那麽多人,就讓他自生自滅吧。”程浩然看了秦子謙一眼。

“喂!喂!把我帶上啊!”保鏢急得滿頭大汗,望著程浩然他們離開的背影,歇斯底裏的喊著。

程浩然一行人的身影消失之後,保鏢驚喜的發現他所中的催眠術失效了!於是他趕緊在房間內的一塊地磚前翻起了一麵裝置,輸入了密碼之後,那裝著巨型章魚屍體的水池中開啟了一條通道。

“一群笨蛋,等著被炸死吧!一群自以為精通心理的家夥,還沒我運氣好!”保鏢大笑著,準備跳進那條通道中,可是他的身體又不聽使喚了。

就在這時候,程浩然一行人的身影又出現了……

“你們既然準備和我們糾纏,那肯定會考慮到時間的緊迫性,也意味著你們早就安排好了後路。”程浩然壞笑著說道,“距離爆炸還有多久?”

“還有十分鍾。”白可應道。

“綽綽有餘!我們走吧。”程浩然高舉著右手揮手和這地方告別——再見了,罪惡長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