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後悔跟著熱亂糟糟的一家人回到鄉下,隻是每每想起,要暫時放棄自己的學業,不能再繼續到學校讀書,心裏就難免有些遺憾。

這樣艱澀的情緒在孟易安的臉上一閃而過,瞬間之後,她就再一次笑了起來。

“沒關係,我耽擱幾年不礙事,以後回去了還可以繼續再讀書。”孟易安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濁氣,臉上的笑容越發的柔和了。

孟易安一邊說話,一邊伸手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了錢包。

她站在這裏有自己的目的,不需要別人同情,雖然被別人同情的感覺還不錯,可她有能力,讓這些人對她並不隻是同情。

“婆婆,我才剛剛回來,不太了解這裏的市價,您家孩子那個滌綸衫子大概多少錢,我現在就給你。”

事實上,孟易安並不是不清楚一件滌綸衫子大概價值多少,想她也是在農村生活過四十年的女人,如果不了解市價,不為家裏節省開支,恐怕早已被那兩個粗魯又醜鄙的男人早早折磨死了。

之所以會這麽問,隻是想要再確認一下,這個吳麗到底是真好人,還是假好人。

畢竟剛剛在村口,她的兒媳婦可是一張口就要讓她們再搭上一筐雞蛋。

要知道,在九零年代的農村,隻有最最富裕的家庭的孩子們才能吃得起雞蛋,普通的一些莊戶人家,養雞喂牛都是為了耕地賣雞蛋賺錢。

在這裏,一筐雞蛋能換四五斤白生生的大米,可以送孩子去上學,可以抵得上半件滌綸衫子。

“看你也是個可憐人,婆婆不為難你,你這孩子,這次出麵給他們收拾了爛攤子,以後恐怕也就脫不了身了。”吳麗說話的同時又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似乎十分可惜的樣子。

“這樣吧……”吳麗雖然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那件滌綸衫子是我媳婦給孫女剛剛扯了布做的,婆婆也不問你多要,扯那塊布花了三塊錢,做成衣服雖然沒有花錢,但也費了些功夫,你就看著再加一點。”

賬雖然是這麽算的,可那件衣服做好了之後,他們家的那位小孫女又不是沒有穿過,卻沒有聽到兩個大人說什麽折舊費。

不過,看在吳麗還算實誠,又狠狠的替他教訓了一頓李淑珍,孟易安也就沒有計較。

她從錢包裏掏出三塊錢,又把口袋裏裝著的一些毛票全部都掏出來,最後數了三塊六毛錢,遞到了吳麗手裏。

“下午在村口碰到嬸子,嬸子說讓給扯一塊一模一樣的布,然後再加一筐雞蛋,但是我剛回來,對這裏的情況也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這裏的市集在哪裏。”

孟易安一邊說話,一邊扭頭看了一眼文家空****的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望向吳麗:“我看家裏這樣子應該也沒有什麽雞蛋,隻能直接給您錢,還勞煩您回去和嬸子說說,讓她多擔待擔待。”

吳麗跟著孟易安的目光,也看了看文家這破壁殘垣一樣的屋子,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