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琉璃便摸進了慕容言的房間。

彼時慕容言還在閉目眼神,她倒是醒了,隻是不願起身罷了,清姨現在知道慕容言能賣個好價錢,自然是處處都慣著慕容言的,所以,門口都有人看著,一來服侍慕容言的起居,二來便是監視慕容言。

“喂!你快起來,你說要給我去掉臉上的疤痕的!”琉璃叉著腰,凶巴巴的站在床前,看著慕容言那張沒有點瑕疵的臉蛋,心中想要慕容言為自己治療的念頭就越發的強烈了。

慕容言依舊閉著眼睛。

“你給我睜開眼睛!”琉璃心中警鈴大作,這瞎子不會是要反悔吧!

“睜開眼睛又如何,我也看不到你。”說著,慕容言還是睜開了眼睛,不過眼前還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你快起來,給我去疤痕啊!”琉璃凶巴巴的說道。

“我沒精神,過些日子吧。”若是撐著起來,慕容言自然是能做到的,不過為了琉璃強撐著身體,怕是沒有絲毫可能。

“什麽沒精神!”琉璃掐住慕容言的脖子,“現在清姨看重你,你是不是要反悔了!”

慕容言雖說沒了內力,可是身手和應變能力都還是在的,況且,這琉璃挨得她這麽近,慕容言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反手扣住琉璃的手腕!

“啊!”一聲痛呼!

門外看守的丫頭立刻衝了進來!

“你這醜八怪怎麽在這裏!”穿紅衣的丫頭厲聲道。

“若是讓清姨知道你偷偷溜進雨落姑娘的房間,隻怕你是難在這裏呆下去了。”穿藍衣的姑娘語氣較為沉穩,然後看向坐起在**的慕容言,“雨落姑娘,琉璃忽然進來,怕是嚇到你了,藍心在這裏同雨落姑娘說個不是,還請不要同琉璃計較了。”

紅心有些憤憤了,“姐姐,你怎麽總是這麽好,琉璃這醜八怪又不討人喜歡,就算是得罪了,又有什麽關係,而且她還得罪了雨落姑娘,清姨肯定會狠狠地教訓她的!”雖然慕容寡言看不到,可是卻能聽出來那語氣中的幸災樂禍。

這藍衣,倒是八麵玲瓏的。

慕容言垂著眼簾沒有說話,藍心的臉麵一下子有些拉不下了。

“藍心姐姐,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幫個忙。”慕容言忽然開口說道,這八麵玲瓏的有個好處,就是答應了的事情,定然會盡力的辦得妥妥帖帖的。

“雨落姑娘請吩咐便是。”藍心點頭道,即使慕容言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也是拿捏的很到位的。

“替我撿一副中藥吧,銀兩過兩日我變還給你。”

藍心笑道,“怎的還會要姑娘的銀兩,總歸不是什麽大錢,就當藍心給姑娘的見麵禮吧,姑娘請說。”

慕容言報了好些藥物,藍心找來紙幣,將之記下來,隻是臉上隱隱有著心痛的表情。

紅衣一臉不悅的看著慕容言,反正慕容言是看不到的,這女人真是不要臉,竟然這麽敲詐藍心姐姐!真是過分!

不過紅衣沒敢說出來,想著以後等慕容言容貌沒了,她一定要去好好的奚落一番!

藥材是慕容言買來,調理內傷,她體內已經是五髒鬱結,淤血難消,能活到現在,委實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清姨聽到慕容言喝了藥,急急忙忙的就過來了。

“怎麽了?我的雨落姑娘可是有哪裏不舒服啊?”對著慕容言噓寒問暖了好久,才對著下人惡狠狠的道,“還不快去請大夫,今晚可是有大事的,若是雨落姑娘身子骨不好,你們就通通給我去睡大街!”

慕容言搖搖頭,“我的身體,我自是明白的,清姨不用擔心。”

“雨落姑娘怎的忽然就喝藥了?”清姨還是不放心,這可是搖錢樹啊!

“隻是身體之前受了些涼罷了,不礙事。”慕容言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卻不帶任何情緒。

“藍心那丫頭是個機靈的,這件事做得好,等會便賞她些銀兩。”清姨滿意的點點頭,“既然身體沒事,這也快天黑了,也該收拾一番了。”清姨這才開始說正事。

已經天黑了麽,竟然一點感覺都是沒有的。

“好。”慕容言由著人扶起來,赤著腳踏進浴桶中,由著人服侍著,穿好衣,挽好發髻,點好妝容,染上丹寇,還在額間畫了一朵妖冶的牡丹花。

等到藍衣說話的時候,慕容言才知道,是藍衣在替自己裝扮,“真好看,雨落姑娘這樣的容貌,將來尋個好歸宿,定然是可以幸福一輩子的!”

慕容言原本就沒有焦距的雙眼,出了神,原本,她也以為自己可以幸福的……

隻是,從來都隻是一個夢罷了。

“幸福……”慕容言忽然就自嘲的笑了笑,“這種奢侈的東西,此生都不會再期盼了……”沒有期盼,便不會有希望落空的幻滅,便不會有真心付出之後,被踐踏碾碎成泥的痛楚……便不會…落到如今的地步。

藍心眼睛顫了顫,這樣的絕望感覺,是方才從這個女子身上滲透出來的嗎?

藍心識相的不再說話,不知坐了多久,慕容言便被人扶住出了房間。

熟悉的嘈雜聲,慕容言知道,今夜以後,她便是髒的徹底了……原來,同蕭九寒的一段情,她是,不後悔的……

那雙沒有半分神采,卻像玻璃珠一樣透徹的眼神中,沒有期盼,沒有害怕,沒有嬌媚,沒有任何其他 的色彩,隻有空洞!

昨夜的預告似乎格外的成功,台下的位置已經坐不下了,來晚了的,身份低的,便隻能站著。

二樓的雅間內,一個長得俊雅無雙的男人,眼神中含著無限的矛盾,心痛,看著站在對麵台中,眼中一片死寂的女子。

台下的聲音越是嘈雜,慕容言的心,卻是越發的平靜,仿佛隔絕了一切聲音。

為什麽還要這麽卑賤的活下去……

你還雜不甘心什麽呢。

奇跡般的,美人的臉上,溢出了終日來的第一抹笑容,慕容言移動著步子,向前走去……

“看來雨落姑娘想同大家說幾句話呢!”清姨見到慕容言主動,笑眯了眼。

慕容言手觸碰到了欄杆,各種嘈雜的汙言碎語,從地下傳來的,好像,是挺高的。

那白衣男子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勁,也正在他覺得不對勁的時候,一抹亮色的身影,便直接從二樓一頭栽了下去……

“啊!”清姨嚇得尖叫。

台下也亂了套!

慕容言沒有死成,她眨了眨沒有半分用處的眼睛,她被人接住了……

“為什麽想不開。”聲音沙啞,聽著倒也溫柔。

“不小心掉的,多謝搭救。”慕容言冷然道,“放我下來。”

那人卻沒有放手,而是說道,“今夜,我會買下你。”

慕容言蹙了蹙眉,很快便恢複如常,“隻要你有錢,隨便你。”

那人聽到這樣的回答,眉頭簇了起來,想來是這樣隨便的回答,讓他有些不高興了吧。

清姨哈哈笑著出來打著原場,雖然這公子看著也不是沒有銀兩的人,不過一鍋粥還是得端平了的。

“現在誰說的都不算,清姨已經說了,一句話,價高者得!”清姨扶著慕容言,一步一步的走上高台,扭著腰,婀娜多姿的說道。

慕容言偏頭對著清姨漠然說道,“清姨,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間。”

清姨也沒回答,而是對著底下的眾人道,“各位,雨落姑娘有些累了,現在,要回房間了,各位客官若是想早點見到雨落姑娘,可要抓住機會啊。”

那白衣男子聽到這樣的說辭,臉色難看,取出一疊銀票了,起碼有了幾百萬兩的票值。

“夠了麽?”白衣的男子說道。

“夠了夠了……”清姨睜大了眼睛,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銀子,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麽闊綽的客人,這買人的十兩銀子,竟然能掙回來這麽一大筆錢,這麽多的錢,就算是日後甩手不幹了,也花不完啊!

這裏的客人闊綽的大有人在,可是卻是頭一次見到這麽闊綽的客人!

盡管心裏不甘心,可是,也確實是拿不出這麽多的錢!

在眾人嫉恨的眼神中,那男子施施然的走上了樓去。

慕容言因為看不見,走路就 慢了些,剛到門口,那白衣的男人便等在門口了。

“今夜她是我的,你們都下去吧。”那男人說道。

慕容言頭微微朝著聲源偏了偏,很快就回過神來,自己摸索著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心。”慕容言的手腕被那人拉住,灼熱的溫度從那人的手心傳導了過來,慕容言下意識的就要甩開,卻被抓的緊緊地,掙脫失敗,慕容言這才想起來,自己此刻隻是被人買去了的一件貨物,沒有資格擁有自己的想法。

慕容言抿唇,另外一隻沒有被抓住的手,動手開始解著自己的衣裳,她並非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子,她明白,這代表著什麽。

“你知道我是誰麽,便這麽急著寬衣解帶?”那人聲音有些嘲諷。

慕容言空洞的眼睛習慣性的眨了眨,語氣明明的是淡淡的,偏生卻帶著嘲諷的意味,“來青樓的男人,難道是想同姑娘蓋著棉被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