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念荷緩緩站起的身體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梨花帶雨,水眸蓄滿了淚水,看著場中十指相扣的兩人,淚似決堤一般,不受控製往下掉落,菱唇緊緊抿住,不叫自己發出了聲音去。

蕭明珠咬牙,跑到柳念荷身邊,將之扶起,惡狠狠的在柳念荷耳邊低頭耳語,“柳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幫助你的!我隻會認你當做我的皇嬸嬸!”

柳念荷拿出手帕,拭去眼角眼淚,恢複一貫的大家之氣,隻是微紅的眼角卻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勉強一笑,“若是王爺喜歡慕容姑娘,我自當祝福,明珠,你可以陪我去散散心嗎?”

“好,柳姐姐,你不要傷心,我陪你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便是了。”蕭明珠看的是又急又氣,生怕柳念荷悶出個事來,心中對慕容言的不滿,便更加的濃烈了,隻是不知道蕭明珠知道慕容言便是當日的藍衫男子,慕容之時,會是何種心情。

慕容言微微側顏,眸色清明,不見絲毫情緒,無悲無喜,“柳姑娘對王爺一片癡情,王爺莫非沒有絲毫動容?”

順著慕容言視線望去,正見得柳念荷蕭明珠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飄然收回視線,蕭九寒沒有回答慕容言的問題,隻是朝著場中眾人勾唇淺笑,“大家隻管盡興便是,本王便先行離去了。”

“恭送王爺!”群臣皆是起座,紛紛跪下,那是對待皇帝都不曾有過的隆重!隻見蕭帝臉色一僵,卻不敢有不滿。

慕容言心下一震,隨後便想通了,也是,無論何時,蕭九寒始終是蕭九寒,普天之下,怕是沒有能夠讓他退讓幾分的人,如果真的存在那樣一個人,那便是,天罰!

慕容言手腕被蕭九寒握著,與之一同受了群臣的朝拜,心下幾不可察的輕歎,她怕是無法,與以往一樣默默無名下去了,不過,在她選擇了舞瀟然之時,已經注定無法逃離這場名為天下權利的遊戲了,這場看似喧鬧萎靡的宮宴之中,安插了太多的眼睛,或隱在黑暗寂寂之中,或藏於眾人嘩嘩之間。

一路上,慕容言已經見到無數宮女侍女詫異的目光了,也是,蕭九寒這樣的人,與之同行,注定無法如同常人一般被忽視了去。

兩人一路行至皇宮城門。

“此刻無人,王爺可以鬆手了。”慕容言聲音清冷,在一開始與蕭九寒若即若離之際,偶爾會有些亂了心緒,可是現在靠近了,心中反而越發的清明了,她很清楚,與蕭九寒,由始至終,隻是處於一種互相利用的交易關係罷了。

蕭九寒神色自然,緩緩鬆手,慕容言得了自由,後退一步,行了一禮,說道,“多謝王爺解圍,臣女先行告退。”

“我說了, 你我之間,不必拘泥世俗禮節。”蕭九寒再次不厭其煩的糾正道。

慕容言躬身行禮,“雖說王爺不在乎俗禮,隻是外人看來,還是於理不合。”

見蕭九寒不說話,慕容言悶聲說道,“王爺,若是無事,臣女先行告退。”

“清風,送慕容回府。”

清風微微一愣,環顧四周,雖說四周有影衛存在,可是終究還是無法放心下來,不過,從小到大,清風接受的教育便是絕對服從命令,當下也隻是皺眉,向前一步,“四小姐,請。”

“清風乃是王爺的貼身護衛,還是跟在王爺身邊更為妥當。”慕容言抬手,對上蕭九寒空山幽穀一般清澈的視線,“況且,若是連一點自保之力都沒有,哪裏有資格和王爺合作。”

蕭九寒的眉毛幾不可察的蹙起,當真要將界限劃分的如此清晰明了麽?隻是,口頭上還是允了下來。

慕容言這才轉身離去,轉身之瞬,青絲飛揚,藍紗飛舞,構成一幅絕美畫卷。

蕭九寒站在原地,看著漸漸走遠的女子,隨後緩緩垂首,注視著左手掌心脈絡,撫上心口,眸色微涼,不知其心緒,薄唇抿起,不知其喜怒。

我們才是一樣的人,注定此生你我,定然糾纏不休。

“王爺,可是直接回府?”清風斂下思緒,恭敬問道,隻是心中微歎,王爺這次,怕是真的動了情,也不是這對王爺而言,是福是禍。

“嗯。”隨後蕭九寒座上馬車,如玉手指掀開轎簾,慕容言轉頭,映入她眼簾的是一輛奢華高調的馬車,馬車四麵用絲綢裝裹著,鑲金嵌寶得窗牖上一簾淡藍色的縐紗被掀開來,四目相對的瞬間,慕容言移開視線,大步朝著醫館方向走去,現在的她,心中清明無比。

一車一人,明明同向而行,卻是漸行漸遠,並非同向,便可執手而行。

醫館分明無人看管,可是,卻是大門敞開,慕容言微微疑惑,站在門口,隻見醫館內一男子,玄色衣衫,墨發隻鬆鬆垮垮的以一根發帶綁在身後,正在為人把脈就診。

真不愧是“奇行怪炬愁萬千”的邪醫墨淨白,千金請他他不動,這會子倒是心血**,為尋常百姓把脈就診。

慕容言緩緩走進,墨淨白也不曾分她一個眼神,從容不迫的撿好了兩包藥材,放在桌上,就醫之人千恩萬謝之後方才離開。

“不如我這醫館,以後便交給邪醫打理如何?”此刻的慕容言,特意去換了一身男裝,倒也沒讓墨淨白起疑。

“不如將這醫館賣了去,換成銀兩送給我如何?”纖長玉指輕輕敲打著桌麵,兩輕一重,不急不緩,極有節奏。

“邪醫會在乎這點小錢?”慕容言一笑,起身從櫃子中取出一個木盒,木盒中裝滿了潦草的紙張,慕容言一把將之取出,放在墨淨白麵前。

隻見對方眸色一愣,可能是心中覺得這般富含個性的字,不像是出自如此清秀公子之手吧。

“這便是關於藥典的所有細節,屆時所有的利益,你我五五分成,但是現在有一個最大的難題……”慕容言搓搓手,力求使自己顯得有些內涵靦腆,隻是臉上卻是有些隱隱的興奮,空手套白狼什麽的,還是比較讓人激動的。

“隻管說便是。”墨淨白梳理清楚鬢角的墨發,斜了慕容言一眼,略略不屑。

“萬事開頭都需要成本,何況是這等轟動天下的大事,您也知道,我醫館隻是小本生意,一時之間,囊中羞澀……”慕容言這意思,擺明了就是要墨淨白來掏腰包了。

隻見得邪醫攤攤手,“我向來孑然一身,身無分文。”

這下子輪到慕容言詫異了,以墨淨白舉辦藥典的行為來看,慕容言以為墨淨白當是一個堆積了無數金銀的人,況且墨淨白犯不著在這個小問題上與她推諉,憑墨淨白的能力,要多少金銀沒有,可是如今連舉辦藥典的銀子都拿不出來,這說明墨淨白這些年本就是視錢財如砂礫,那麽慕容言便奇怪了,這個一個人,究竟是為了什麽目的要舉辦藥典?

一開始慕容言隻是為了攬錢,便以為墨淨白與自己的目的定然不出其右,況且這個男人一開始便有心誤導她,所以一開始便和她商量好了關於事後的利益劃分,現在看來墨淨白舉辦藥典,並非是為了簡單的錢財……

不管如何,這個計劃是要實施下去的,她需要銀子,不管墨淨白有什麽目的!

這個世界需要被遺忘的太多,唯一能使人記住的,便是如何去獲得最大的利益,至少,這一世的慕容言,將以這種心態,一直活下去!

“我相信邪醫,以你的實力,這準備藥典需要的銀兩,應當不費吹灰之力。”慕容言聳聳肩,狀似對墨淨白很是信任。

“今天下午,我會再來一趟。”墨淨白起身,慕容言勾唇淺笑,她也可以準備一番了,這件事情,不僅對墨淨白重要,對於她,同樣也是如此。

“那我便再次恭候邪醫大駕了!”慕容言咧嘴一笑,明眸皓齒,俏皮可人,倒是讓墨淨白微微失神,隻是片刻便恢複清明,颯爽清風。

“我姓墨,不是什麽邪醫。”日落西山,暖黃的夕陽灑在他的身上,拉開一個老長的身影,寂寥蕭索,慕容言忽然覺得,看似光輝亮麗,令萬人人震懾懼怕的那些轟動之人,心中都有著一個溝壑,將所有的心緒秘密藏於山澗之中。

慕容言還要說話,玄衣男子已經不見了蹤跡。

慕容言看著空****的大門,微微搖頭,輕輕呢喃,“墨淨白,墨中帶白,豈不是矛盾了。”

暮色時分,墨淨白姍姍來遲,慕容言單手撐在桌上,似乎頗為疲憊,眼簾互相貼合著,隻有長長的睫毛灑下一下陰影,微微顫動。

墨淨白將一遝銀票放在桌上, 便無聲離去。

滿室寂靜,莫容顏掀開眼皮,雙指捏起銀票,放入懷中,不愧是墨淨白,速度著實了得,在後房換好鮫紗紡的衣衫,慕容言方才關上醫館大門,踏在青石大街之上。

今夜的月色似乎格外的明亮,月華從指間泄下,略帶涼意,不知涼的是心還是身,想要捂緊的心還是身。

忽的,慕容言的腳步頓住,夜幕已至,夜幕之下,殺機暗伏,慕容言微微眯眼,身子站定不動,已經有人,按捺不住想要將她除去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