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幫到忙的人。

難道就不該被感激嗎?

拚盡全力戰到最後的人,難道還需要道歉嗎?

酆九安真是難以述說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其實很感激沈星言為他所做的,可是祖父突然生病的慌亂以及失去母親的哀傷湮滅了這點男女情愛。

他已經痛到顧不得沈星言了!

從來不曾虧欠過沈星言的酆九安很想衝破自己的傷痛告訴沈星言說,“你別內疚,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做到做不到的那些事情,都沒有人會怪你,你要學著忘記今天的一切。”

女消防員擔心的東西,也是酆九安所擔心的東西。

從酆九安的可靠情報來看,火場裏的杜恬恬恐怕早已經麵目全非不成人形了吧!

可沈星言還是因為他,一意孤行地奔過去了。甚至她都不曾告訴他,她為他所做的一切……

事到如今,沈星言也隻是覺得氣餒和絕望,她最後什麽都沒能為他而改變。

沈星言覺得她為酆九安做的少了,第一次她想要竭盡全力地為酆九安做些什麽,但是可笑的卻以失敗告終……

難免讓人懷疑,那那些想做卻沒法做的事情,即使她做了,是否又會有什麽不一樣呢?

沈星言根本不知道,酆九安早已覺得今天的一切真是夠夠的了!

沈星言也根本不知道,欲幫忙卻無門的自己,那慌亂絕望和惱怒成羞的模樣,是多麽大力氣地撞擊著他的心房。

他從不曾想過,不知不覺當中,沈星言已經是如此的愛他了!

愛他愛到已經讓人心疼的地步,但她自己卻還是覺得遠遠不夠。

今天的這件事情,會對沈星言造成什麽樣的心理陰影,根本沒有人可以預知。

沈星言確實難以承受當時的場景,不過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什麽都改變不了的自己。

沈星言回頭看了眼快似承受不住這一切的酆九安,道,“沒關係,這一遭原本就是我要走的,你不必歉疚,也不必謝我。”

她隻是做了她覺得一定要做的事情而已,進去之前,沈星言已經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不管遇到什麽,都要搞清楚裏麵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前世哪怕沒有酆九安的存在,她不也還是義無反顧地走那一遭了!隻是完全是以不一樣的心情。

當時的她,一心隻想救從小看著長大的瑤瑤。

沈星言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曾離酆九安那麽近……

她也從來都不知道,那場意外的火災裏麵,居然還摻雜著一個籍籍無名的杜恬恬。

當時的她有沒有像這一次,不顧一切地去擁抱她一下呢?

隻為更好地終結那個人和他母親之間的羈絆,沈星言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但是如今回想,她和酆九安的那些相逢和對視,沈星言又覺得,也許應該是有的吧……

正是因為她無意中做過什麽,所以酆九安才總是在那些對陸家人毫不掩飾的嫌棄裏,格外對她網開一麵。

沈星言以前總覺得冷酷無情六親不認的酆九安,似乎總是對她格外的寬容大方和好奇。

她還以為是自己想入非非,接二連三的錯覺呢。

他那樣的人,無緣無故為什麽要高看她?

現在回想,也許一切都有緣由…他們之間並不是一點交集都沒有的……

“我還有事,我先走了。”沈星言用力掰去酆九安握緊她的手離開,緊跟著她的還有陸寒,唐茹和莫小仙。

酆九安被留在原地,心裏五味陳雜,也不知道是因為現狀太慘烈,還是沈星言的泄氣讓人也跟著泄氣。

他隻是定定地看著沈星言一身釋然地離開自己的視線,仿佛一隻受傷的白蝴蝶,終於離開了自己心儀的春天。

“你們都不要跟著我了,我沒事,我還有點事情想去做。”

等到拐彎後,沈星言感覺非常累贅和不自在地回頭跟幾個小尾巴道。

唐茹,莫小仙和陸寒齊齊定住,大家欲言又止,想要堅持卻不知道以何理由。

還是莫小仙艱難開口道,“姐姐,不讓我們跟著你可以,但你得告訴我們你要去幹什麽啊?不然一會奶奶回來,沒有辦法交代。”

說什麽沒法交代?

小孩子啊!找借口都不會找。

沈星言蒼白的笑了下說,“他們要我跟著救護車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瑤瑤怎麽樣了。”

陸寒和唐茹齊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沈星言卻搖頭,“這裏還需要大量的人,你們留下來幫忙吧,我也想一個人好好靜靜。”

話說到這個份上,大家也都不好在勉強,哪怕他們有再多的沈星言在裏麵究竟發生了什麽的好奇,也隻能點到為止。

沈星言真正安靜地離開現場,以一種屹立不倒的驕傲姿態。

直到進了救護車,所有的燈光都暗淡下來,她才望著窗外忽閃忽閃的城市霓虹燈光,捂住嘴巴低聲地痛哭。

你有試過去擁抱一具僵硬而又滾燙的枯木嗎?你有親眼見過,熟悉的人被生猛的火光吞噬嗎?

你有沒有拚命想做到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無可奈何花落去的事情……

沈星言不知道她走後,酆九安即知曉了火場裏發生的一切。

大火在第二天下午才被澆滅,一直在火場熬到雙眼通紅的酆九安被叫去公安局認屍。

“酆九安,你過來看看,這個人是你的母親嗎?麵容和身形損壞較大,可能辨別不太清楚,需要你仔細看一看。”

“是…嘔……”

酆九安以為自己在知曉了沈星言經曆過的一切之後,會早有準備,當真的麵臨這一切的時候,他才發現,所有的預設在災難麵前,全部都不值一提。

少年酆九安遠沒有沈星言勇敢,當場便控製不住的狂吐不止。

明明是幼兒園失火,明明是村子裏遭災,最後喪生的人竟然隻有他一個人的母親。

隻有他一個人成為了徹徹底底的孤兒,憑什麽,上天怎麽可以殘忍?

酆九安也不知道自己吐了多久,久到肚子裏空空如也,什麽東西都不剩下吧。

他才崩紅著雙眼,回複民警道,“身形和樣貌看起來像是我的母親,但是她的手上應該有一支翡翠鐲子的,你們找到她的時候有沒有發現?”

“稍等,我再來確認一下……”

民警了然,回過身來給去過現場的同事打電話詢問。

酆九安卻在短暫的振作之後,再一次搖搖欲墜地扶牆而立。

結果是什麽,他和沈星言都早已知曉,現在他提出來鐲子的事情,不過隻是還殘留最後的一絲遐想而已。

一切終不過是空中樓閣,海上蜃樓罷了,較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