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樓下響起了一陣喇叭聲,張嬌嬌爬到窗台一看,趕緊把還在睡的人搖醒。
“起床,玩去。”
“不去。”於信霏翻身就睡。
張嬌嬌拔她而起:“回老家,你不去也得去。”
天氣格外好,陽光明媚,一路青山蔥翠。李達和許優林坐在前頭,張嬌嬌一直纏著於信霏問話:
“你想不想去吃那家冷飲?”
“你想不想再去套圈?”
“圖書館新建了,你去不去?”
“那家牛肉麵還在,你饞不饞?”
……
於信霏靜靜靠頭在窗,全部沉默以對。再次回來,心情沒了上次的淡定,一味的緊張和害怕讓她十分不適。
她不禁看了副駕位的人一眼,想著張嬌嬌昨晚的話,腦子裏就不由得浮現和他以前在一起的時光。
其實一開始,他沒有給她留下好印象——
高一開學第一天排隊報名,她因為沒有家長陪同,害怕自己忘了什麽東西時,便問了排在前麵的人:“同學,請問報名需要哪些東西?”
許優林頭也不回地說:“你人都站在這裏了,問這個還有什麽意義”。
後來陰差陽錯分在一個班,班級以成績排座位,他倆以第一第二的成績困為同桌。
她自然不願意,但為了顯示規則的公平公正,她沒有隨意調換位置以示特權。
那時她因為家庭原因產生了很大的厭學情緒,第一次月考排名就落到了五百名開外。
所有老師自然對她寵護有加,便把幫助她適應高中生活的重任,交給了她那始終保持全校第一的同桌。
後來是上許優林最愛的物理課,她拿出自己剛買的劣質MP3來聽歌,花了點時間把耳機的線從袖子裏穿到脖子裏,再披下頭發遮擋,一番舉動幹擾了他。
許優林便舉手投狀,把她舉報給了物理老師。
她被當眾罵了一頓,還罰站了整整兩節物理課,對於當時心靈已經變得極度脆弱的她來說,這個懲罰加劇了她心底的無地自容。
她原本就因為家庭原因一心想著退學,這件事後更對各個科目越來越沒興趣,她就主動請辭了自己語文課代表的職務。
老師們發現了她的問題,不舍得親手放掉這個好苗子,便把她推上了物理知識競賽的名單。
剛好是許優林帶隊,整個班隻有兩個人報名,不,隻有他一個人報名,她是被老師們硬推進去的。
從此許優林就像老師安插在她身邊的臥底,她上課分心會被提醒,故意不聽課會受到舉報威脅,不會的作業要強製學會,胡亂寫的作業也要被檢查改正後才能上交,就連物理競賽的資料也要好好接受一份。
她煩許優林透頂,卻因為他仗著老師的威嚴,她不敢對抗。
為了比賽,倆人經常去逛書店,終於發現了一本很厚的競賽資料。本打算一人入手一本,但看到那本書的標價達到了198元的天價時,囊中羞澀的她便以不願學的理由退掉了。
許優林也若無其事地說:“以後中午或者周末我們可以來這裏看,買回去有點不值。”
周末再去看書的時候,老板突然說可以租去看,一次兩塊錢,可以租七天,倆人很快答應下來。
以後的每次續租都是許優林去的,用他的理由來說就是順路,每次她會給他兩塊錢,然後抱著書回家繼續看。
她一心撲在物理競賽的理由很簡單,當眾被物理老師罵了一次,定要拿個成績打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再走。
偏偏以前的學習本能被這一撲重新激發出來,她開始不受控地認真聽課,常常因為一個學習上的分歧跟許優林爭得麵紅耳赤。
倆人各自傲嬌,誰也不服誰,常常去找老師做最後評判。有時候許優林贏,有時候她贏,一來二去,幾乎打成平手,物理競賽也齊心協力拿到了金獎,完美達到了她最初的心願。
很快,她就像一隻繃緊之後慢慢鬆氣的皮球,萎了下去。
於是在老師眼裏,她的成績又開始直線下滑。各科老師輪番找她談心,不願放掉這個中考第二名的好苗子。
但她已經打算好退學後去省城找爸爸,現在正忙著處理各種事情,所以對老師們的開導和幫助全然無動於衷。
最後的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租來的書抱回去還給書店。這件事向來是許優林跑腿,這次,她不想再麻煩他。
“其實,這本書一開始就被那小夥子買下了,是他讓我跟你那麽說的。”
她的臉上突然燒起一團火雲,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衝出書店的,隻知道老板已經看出了她的窘迫,而這一切的源頭,是許優林早早看出了她的窘迫。
當她把錢交給許優林的時候他很驚訝,她充著麵子說:“我早就知道是你買下了,怕說破了傷你麵子,所以等競賽結束了再還給你錢。”
許優林學習比她好,腦子自然不必她差,便也附和一句:“你每次給我的兩塊錢我都記下了,總共十六塊錢,我也還給你。”
倆人各自伸手遞錢給彼此,誰都沒有接,她先開口說:“每次給你錢,你都會給我一瓶牛奶,這兩塊錢就算牛奶費了。”
“你也給我帶了不少東西,如果要清算,先從這兩百塊裏扣吧。”
“那當我送你了行不行?”她把錢和書一起塞過去,反身就走。
許優林那中氣十足的明朗聲帶著一絲傲氣冷冷追來:“我並沒有那麽熱心要去幫你!”
她的腳步不受控地停住,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轉身向後確認。
“要不是老師他們對我的再三要求,我才懶得花費那麽多時間陪你耗。”
可她的計劃還是被爸爸嚴厲打斷了,她隻能繼續留在學校。
為了不再和許優林同桌,她開始努力學習,終於在第三次月考上拿到了全校第八、全班第二的好成績,才有了和班主任談判的資本。
“前麵男生太高了,擋著我的視線,我想換個位置。”
為了獎勵她王者歸來,班主任欣然應允。
她和許優林再沒有交集,可作為班上的兩架帶頭馬車,倆人的對立常常爆發在一些課業上。
同樣的語文問題,她說是側麵描寫,許優林說是肖像描寫。同學犯難,讓二人一起商討確定最終答案,許優林以忙為由拒絕,她自然也沒搭理。
偏偏期末考試正好考到這道題,所有人聽許優林的填了肖像描寫,她依舊堅持自己的答案,成為全班唯一答對這個問題的人,剛好語文成績比他高兩分。
這是第一次,許優林不再實現全科第一,那醒目的標榜上,語文狀元赫然出現了一個不同的名字,各班級的人見了都紛紛感歎他這次考試表現不佳。
她隻能搖頭輕笑,再怎麽不佳也是全校第一,搞不懂那些人在歎氣什麽。
她破了許優林保持的記錄,但他的總成績依然位列在她的前麵,倆人依然各自不服。
許優林的理科比她好,這點她是服氣的,但她也對自己的文科充滿了信心,語文這次超過他,她並不覺得是他的失利或者她的僥幸,他也應該對她同樣服氣。
為了讓他更服氣,那些要退學的想法暫時先放下,整個寒假她都找補自己以前厭學落下的課程,順帶還預習完了下學期的課,心裏想著要把下學期年級第一的名頭拿下來,打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再走。
可又因家裏的事,順帶也沉沒了那些學習的勁頭。
什麽服氣不服氣,已經拋到九霄雲外去了,退學的思緒如潮水般奔湧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