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盛開了一牆海棠花,蔚藍天空延綿千裏,於信霏坐在石台上抬頭,忽然一陣風來,花香陣陣撲鼻,她閉上眼睛大吸了幾口香氣。
“都沒見你怎麽住,這就要搬走了?”
保安大叔過來幫忙提最後一件行李,她隻能跟著起身。
王延和房東還在樓上辦理退租手續,她走到車外突然停步回頭,有點舍不得走。
屋子裏還有她之前買的一些家具,她隻帶走衣服和書,剩下的全都送給了保安大叔。
大叔把行李送到車上,轉身就急急上樓了,要去保管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過一會兒,王延就從入口出來了,他的手上還提了一袋獎杯之類的東西,都是那兩本書獲得的榮譽,她沒想帶走,王延還是提回來了。
“累不累?”
她搖搖頭,目光依舊流連院中的美景。當初選擇這裏,正是看中了這一院的花草樹木,想著夏天就買個椅子躺在院中乘涼看書,現在卻無法實現了。
她還是有點失落。
王延把東西放在後座,坐回車裏默默打量她片刻,才說:“我妹妹今天要走,我們一會兒送她去機場,怎麽樣?”
於信霏一臉詫異:“你妹妹來了?”
王延點點頭:“來兩個月了,住她同學家,我邀請過,她不來我們家裏。”
“今天要走了你才跟我說?”於信霏微微擰眉。
王延慚愧作笑:“她今年大四,來這裏實習的,馬上要回學校了。”
於信霏還是擰眉:“你這個當哥的,自己妹妹來了這麽久,居然不管不問。”
王延無奈歎了一口氣:“她知道你在,我怎麽請都請不來,隨她去了。”
於信霏看了看時間,趕緊催道:“快去吧,看看她吃飯沒有,總不能來了也吃不到你的一頓飯吧?”
王延這才拿出手機打電話,約定了在一家餐館碰麵。
二人到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長開了,個子高挑,麵容分明,很有東北女孩的特點,笑起來爽朗可愛。
“嫂子!”她及時迎了上來抱了於信霏好一會兒,又拉著人陪她坐在一起,“嫂子,你還是這麽好看。”
於信霏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大學時代的陳曉羽,有點移不開眼睛:“你學的什麽?”
“我學金融的,我太倒黴了,就我一個女生和一群男生分在四川實習,我的領導都是男的,我整天跟著他們東奔西跑,這不,吃了這一頓,要先去一趟上海再回學校。”
於信霏心裏一沉。
王延嚴肅插話進來:“去上海做什麽?”
“也沒什麽事,去總部做最後結尾而已。”
王延原本還在點菜,急將菜單放下,先問她:“你住哪裏?”
“我也不知道,應該會安排住處的。”
王延微一皺眉,立刻給林鈞打了電話,三兩句就把自己的妹妹交代好了。
“哥,你能不能別管我?我都長大了,我要自由!”
王延隨她撒嬌,繼續低頭點菜:“怎麽玩我不管你,但是你得時時跟林鈞保持聯係,不然我就告訴家裏,你過年不回家就是偷溜去了一趟香港。”
“好好好,我都聽你的。”妹妹暗暗瞪了他一眼,求救地抱住身邊的人去了。
這件事上於信霏無法幫忙,她十分支持王延的做法,接過話就繼續交代了:“盡量和你信任的同學走在一起,不要單獨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加班,如果回去得晚,讓林鈞來接你再出去。杯子裏的水接了就喝,出去一趟回來就不要喝了,任何人給你的水也不要接,知道嗎?”
妹妹傻傻地看她:“嫂子,你這麽說我害怕。”
於信霏輕輕搖頭:“聽你哥的,有什麽事你就找林鈞。”
“好。”
王延雖然握緊了筆,卻遲遲沒有再點一道菜。
“哥,我要吃辣的,你快點。”
王延從遲疑中驚醒,繼續埋頭點菜了。
他是按著兩個份量點的,清淡的給於信霏,辣的全都放在了妹妹跟前。
妹妹驚訝得不行:“嫂子,你堂堂西南人士,居然不吃辣?”
於信霏自嘲笑笑:“我大概沒你能吃。”
“你嫂子身體不好,隻能吃點清淡的。”
妹妹眨眨眼,來回打量著二人:“我不會要有小侄子或者小侄女了吧?”
於信霏嗆了一口湯出來,臉上一下子就嗆紅了。
王延緊忙起身幫她拍背,凝眼斥了旁人一眼:“吃你的飯!”
妹妹嘿嘿一笑,趕緊拿出電話和誰開了視頻。
“二嬸!”
於信霏聽到了一個認識的聲音:“幹啥呢?”
“和我哥還有嫂子吃飯呢。”她把鏡頭對了過來。
“給我看看!”
視頻一轉,那熟悉的聲音大了幾分:“霏霏!”
於信霏措手不及,一邊咳嗽一邊急打招呼:“阿姨,是我。”
“哎呦,真是你啊孩子,王延在你身邊嗎?”
“在呢。”她把手機遞給王延。
視頻那頭趕緊拒絕:“在就好,在就好,我不看他,我就看你,孩子,快讓阿姨看看你。”
王延轉了手機回來。
視頻裏的人卻流淚了,哽咽地問:“孩子,你還好吧?”
於信霏緩了口氣:“我很好。”
“看到你,阿姨就放心了。”
於信霏不知道她為何哭,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王延及時把手機接了過去,她順勢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再回來的時候,通話已經掛斷了。
“嫂子,快坐。”妹妹比剛才客套了許多。
她已經吃不下了,總覺得外麵的飯菜太膩,沒有多少胃口。
王延不像以往一樣強迫她吃,隻說:“回去我再給你做。”
三人一起出來,王延先去開車,她就和妹妹站在門口等待。
妹妹一直抱著她不鬆手,活潑的一個小女孩突然很感性地沉默了,於信霏不知道這是怎麽了。
“嫂子……”她猶豫著抬頭。
“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妹妹又慢慢低頭,似有似無地搖了搖:“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於信霏拍拍她的手:“是不是被我剛才的話嚇到了?其實沒那麽嚴重,我隻是給你提個醒,你注意點就行了。”
她突然又抬頭,認真地說:“我哥哥大學畢業回家,本來說好一回來就走的,他卻在家裏躺了大半個月,任誰都說不動。臨近開學了才去機場,在車上他卻蒙著頭不說話,我和他坐在一起,我看到他眼睛通紅,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哥哭……”
於信霏愣然一驚,眼底突然衝得通紅,急急轉頭看去了遠處。
“檢票的時候他突然又消失了,廣播喊了幾遍他都不出來,是我叔和我爸把他找出來的。我叔把他推進了關口,是推得舒服了,我哥卻一去不回。他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卻從來沒有回過一次家,無論是東北還是雲南都沒有回去。我們家裏人都知道他肯定是因為你,可是我們從來不敢在他耳邊提起你。現在看到你們又在一起了,嫂子,你好好對我哥吧,我不想再看到他哭了,他一哭我就覺得很恐慌,好像世界末日要到了。”
車過來了,於信霏急急抹了一把臉頰,帶著妹妹就迎向車去。
路上誰都不說話,王延時不時從鏡裏打量回來,也沒有再問一句情況。
機場離別的時候,快進關口的妹妹突然衝回來緊緊抱住於信霏,揚著撒嬌的笑容帶上來那副爽朗的語氣說:“等我畢業了還要來四川,到時候我要住你們家裏,我喜歡吃辣的,你們要早點準備好。”
於信霏點點頭笑了:“我給你準備一個大房間。”
“好!”
妹妹親昵地貼了貼她的肩,臉頰圓鼓鼓的憋得通紅,強忍住了盈滿眼底的淚水,轉身就匆匆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