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那頭嗬嗬一笑:“最近有沒有空?”
“有的。”
“我明天要去醫院了,生大寶的時候出了點兒狀況,當時我沒有一個親人陪在身邊,如果是在以前醫生問保大保小,我怎麽死的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於信霏心頭一沉:“我回來陪你,你等我好不好?”
“好,那你一定要來。”
掛斷電話,她無端愣了片刻,突然明白這麽多年姐姐也是無依無靠過來的。
“姐姐要生了嗎?”王延靠了過來。
於信霏這才回神,柔柔軟軟地看向他去:“這段時間,你一個人可以嗎?”
“當然可以,”王延抱了抱她給予安撫,“最近我無法脫身,你自己過去也可以嗎?”
於信霏認真點頭:“你不用擔心我,好好忙你的事,等姐姐生完了我就回來。”
“好。”
連夜收拾行李,天一亮王延就送她去車站,到了老家,姐姐還沒有出發。
姐姐的身子已經很笨重了,下樓都需要有人扶,姐夫帶著行李,她就扶著姐姐,三人一起去了醫院。
安頓好了床位,彩超結果卻是臍帶繞頸,醫生安排了第二天的剖腹。
於信霏第一次陪產,又是自己的親人,她心裏對姐姐腹中的胎兒沒有一點期待感,她隻是擔心姐姐。
“沒事,你不要緊張。”姐姐反而還安慰她。
她還是沒有一點底氣,握住姐姐的手問:“要不要把爸媽叫來?”
姐姐搖搖頭:“媽媽絕對不願意看見你,爸爸身體不好,更不可能叫他來了。”
“可這麽大的事,萬一再出狀況,我不知道要怎麽辦。”
姐姐猶豫著,微微笑了一下:“你自己打電話給爸爸說?”
她霎然愣住,無言以對。
“看吧,你自己都不見他,還叫他來做什麽?”
姐姐要早早休息,很快就睡去了,留姐夫在屋裏照顧,於信霏一個人坐在走廊上怔怔地思考了大半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向姐夫要到了一個電話號碼。
“喂?”那頭似乎還在夢中。
“是我……”
“霏霏?”聲音立即驚醒。
“姐姐今天要做手術,你不來嗎?”
“今天嗎?”聽得那頭忙碌起來,“怎麽不跟我說呢?我要來啊,怎麽不來,上次她在ICU昏迷四天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你等著,不要怕,爸爸來了。”
她急忙掛斷電話,心裏突然踏實了,所有情緒卻為這份踏實瞬間崩解,她差點承受不住就要落淚。
天剛亮,爸爸就已經到了。
他已經不像上次那樣苦苦偽裝自己,小時候可以把她抗在肩頭跑去投籃的人,現在卻拄著一根拐杖,雙手顫巍巍地走來。
於信霏強撐的淚水突如泉湧,在這一刻她很討厭血緣關係與生俱來的情感交映,雖然她不願意,可是她真的心疼了。
心疼令她暫且放下了一切,在於信霖一邊扶著爸爸一邊稱呼一句“二姐”的時候,她默認了這個弟弟的存在。
“雯雯呢?”
她抹了一把淚水:“在準備了,馬上進去了。”
“好……”爸爸很急,腳步卻很慢,速度根本無法讓他滿意。
“爸,我背你。”於信霖走了上前,拿過他的拐杖遞了過來,“二姐,你幫爸爸拿一下,地上很滑,我背他進去。”
於信霏默默接住了,不由得對視一眼,雖然不想承認,可是於信霖長得很像爸爸。
“你來做什麽?”姐姐雖然當了媽媽,可在自己父母麵前,她還是那個喜歡置氣的女兒。
爸爸坐在床前一頓好哄:“這麽大的事我怎麽不來?知道你生爸爸的氣,可是再怎麽氣我也要來的,不要害怕,有爸爸在呢,弟弟妹妹也在呢,我們守著你,我們保護你,什麽不要怕啊。”
姐姐突然抽泣不停,一把撲進了爸爸的懷裏。
全家人把姐姐推到手術室去後隻能守在外麵等,姐夫坐立不安,爸爸一直搓著雙手閉目仰頭。
時間似乎又在一分一秒的一分一秒中緩慢前進,明明是九月份,於信霏渾身卻激起一個冷顫。
肩上突然蓋上一件衣服,她抬頭一看,撞上了一張溫和友好的笑臉:“二姐,你餓不餓?”
她愣了愣,默默搖頭。
於信霖站了起來:“我去買點吃的回來,你們先等著,有什麽事打電話給我。”
於信霏默默抬頭追看這道跑離的背影,從小到大她從未主動討厭過任何一個人,現在更討厭不起來。
於信霖是友善的,溫和的,不卑不亢的,家庭和睦帶給他的自信和坦然是於信霏羨慕不來的,在他麵前,於信霏反而才像那個私生子一樣拘束。
“二姐,爸爸說你從小到大都吃不了包子饅頭,所以我給你買的麵包,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謝謝。”於信霏接下,並沒有胃口。
於信霖分給姐夫包子,自己紮了一杯牛奶放在左手,右手再拿一個包子,坐在爸爸身邊,一口包子一口牛奶地送到爸爸口中。
於信霏呆住了。
雙手殘疾的爸爸確實是需要這樣照顧的,她慚愧,又無地自容。
於信霖喂完早餐,又拿了濕巾給他擦嘴,爸爸好像習慣了,受之怡然。
“霏霏?”
她急急低頭。
“怎麽不吃呢?”爸爸擔憂地看來,“快吃吧,一會兒讓信霖去買飯,你想吃什麽告訴他。”
她撕開麵包咬了一口,嚼動間眼淚又不爭氣地滑下了。
姐姐一直沒有出來,到了中午,陸續來了姐夫家的人,一群婦女帶著各種姨媽姑媽的稱呼聽得於信霏一頭亂,她隻記得住姐姐的婆婆。
婆婆帶來了衣服被子,緊緊抱在手中,等得焦急不安,一直在走廊裏踱步。
“怎麽突然要剖腹呢?不是說時間還不到嗎?害我來得這麽急,什麽都沒準備好。”
姐夫任她埋怨著,一句話都不想說,時不時抬頭盯住手術室的門。
門在他一次次的期待下終於開了,所有人一擁而上,護士兩隻手臂抱出兩個孩子向大家告喜:“是兩個千金,一個4.5斤,一個5.7斤,左邊這個是姐姐,右邊這個是妹妹。”
姐夫和婆婆一人接住一個,全家親戚都跟在他們身邊看小孩去了,隻有於家三個人還傻呆呆地追著護士不放。
“我姐姐呢?”於信霏和於信霖異口同聲地問。
“一會兒就出來了,別擔心,媽媽很好。”
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嬰兒帶來的喜悅是屬於姐夫一家人的,任他們如何誇孩子漂亮可愛,於信霏都覺得那兩個皺巴巴又紅彤彤的嬰兒可怕,根本漂亮不起來,也毫無可愛所言。
不久以後,姐姐也被推出來了,她清醒著,整個人卻麵色蒼白,看起來奄奄一息的,隻是一眼於信霏就轉過了身,無法再看下去。
回到病房裏,姐夫和於信霖合力把姐姐抬下推車,動作輕柔,可姐姐臉上還是皺起痛苦的神色。
爸爸急得想給他二人一人一棍:“你們輕點兒!”
姐姐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她睜著眼睛向四周掃了一圈,失望地垂下了,突然流出眼淚來。
姐夫和婆婆連忙去安撫,她在婆家的關心下忍住了淚水,看著自己生下的兩個女兒,才用欣慰壓下了難過的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