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裏暑氣正盛,空氣炙熱伴有草木的土氣,一陣陣熱浪襲來,烘得人心頭悶堵。

於信霏拉著行李箱路過化工樓門前,隻抬頭看了眼三樓大開的窗口,心裏的滯悶幾乎就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曉羽馬上出院了,她更沒有餘力再顧自己,才剛租好了一間房,現在要把保暖的衣物搬過去,還要準備熬湯的食材。

住院費已經花掉僅剩的大半積蓄,所剩不多的租了房,還買了很多生活用品,連她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陳曉月的月子照顧好,隻能按著媽媽以前給姐姐補身子的方法,全部照搬給陳曉羽用。

打開門,一間小小的房子,進屋右側就是衛生間,房間隻能放下一張床,剩下一條窄窄的過道直通陽台。

於信霏改造了一下,就把陽台當做廚房用。

她把床鋪得軟軟的,把冬天的厚棉被都拿來了,行李中幾乎都是冬天的衣服,她一件一件掛出來,拉了一根繩安置在床尾的牆上。

餘下的便是廚房用品,買了一個電磁爐,一個電飯煲,一大一小的兩個湯鍋,還有碗筷和勺子,主要的就是胡椒粉,她買了很多。

食材店的老板說胡椒補血氣,是普通家庭養月子的必備之物,她一一放在陽台的小櫃子裏,再拿出市場買來的一隻雞,這是最奢侈之物,她怕煮壞了,反反複複看幾遍教程才敢開火。

打掃好屋子,雞湯也熬得差不多了,她盛出裝入保溫杯,收上一件羽絨服,一個帽子,一對手套,一雙棉鞋,裝進行李箱就去。

陳曉羽正站在窗下發呆,聽見響動回頭,咧開嘴露出來虛弱的一笑。

“我去太久了,沒事吧?”

陳曉羽搖頭走來。

於信霏扶她坐回**,又拿出保溫杯倒出雞湯給她,含笑問:“我喂你,還是自己吃?”

陳曉羽奪過勺子,凝了她一眼。

於信霏嘿嘿一笑,打趣說:“我要喂你,就像倩倩的對象喂她一樣,指不定很甜蜜呢?”

陳曉羽笑得嗆了一聲,於信霏“哎呦”一聲驚慌,趕緊給她拍背。

吃飽之後,於信霏就給她穿衣服、戴帽子、戴手套、穿鞋,忙上忙下,像個囉嗦的老媽子。

陳曉羽歎氣看了一眼外麵的天氣,聲音虛弱地問:“你確定現在是冬天嗎?”

於信霏認真說:“雖然是夏天,但風大,你絕對不能吹一點風,必須做好全套保暖。”

陳曉羽無法抗拒,聲音依舊虛弱地問:“你怎麽這麽懂?”

於信霏抬頭一笑:“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你說我是豬咯?”陳曉羽置氣地起身,但顯然是故意生氣。

於信霏又嘿嘿一笑,扶住她就好好摟在懷裏:“你說是就是。”

陳曉羽再凝了她一眼,二人一起扶持著走出病房。

出租車直接開到樓下,破舊的居民樓地磚凹凸不平,不小心踩到一塊空磚就濺一身水,於信霏可不敢讓陳曉羽落地,直接從車門把人背進屋去。

陳曉羽的肚子還有一個刀口,於信霏輕背輕放,把她安頓好了才出去搬行李,一回來就緊緊關窗關門,生怕漏一點風。

“熱死了。”陳曉羽暗暗抗拒。

於信霏想這麽悶著也不是個好辦法,便把窗戶拉開一半,門也打開半扇,做好空氣對流。

“我想洗澡。”

於信霏微一皺眉,這個要求她可不敢輕易答應,急忙翻出手機上網查月子期間能不能洗澡,有的說不能,有的說能,她立即犯難,不知道該聽誰的。

“我真的要洗澡,”陳曉羽苦求,“你看我渾身都臭了,大熱天的,我要捂出蛆來怎麽辦?”

於信霏撓撓頭:“那你別動,我接水給你擦身子,再幫你洗頭,好不好?”

陳曉羽勉強點頭。

擦身體的時候,陳曉羽突然害羞了。

於信霏一邊扒她衣服,一邊疑惑不已:“咱都坦誠相見過多少次了,害啥羞啊?”

衣服一滑,露出後背一道紅紅的疤痕,一看就是煙頭燙上去的,於信霏極力忍住淚水,繼續笑著說:“以前你總是調戲我們,現在該我調戲你了吧?”

陳曉羽暗暗鬆了一口氣:“你什麽時候這麽嘴貧了?”

“跟你學的。”於信霏又蹲在地上,接一大桶水繼續給她洗頭,“手法不錯吧?我要是去洗發店當個洗頭妹,應該能養活自己吧?”

陳曉羽笑了一下:“你和王延怎麽樣了?最近都沒聽到你們聯係,還好嗎?”

於信霏手中一頓,笑容在陳曉羽看不見的背後黯然僵住,很快又笑著說:“沒事,他忙,馬上大四了,手中兩個項目,這個暑假都得做完呢。”

陳曉羽“嗯”了一聲,默默不說話了。

洗好頭發,於信霏就把她抱靠在腿上,開著暖風小心翼翼吹發梢,絲毫不敢朝著她的頭。

陳曉羽幸福地笑了:“上次大姐分幫結的派我就不依,明明寢室裏她倆像兩個漢子,我倆最淑女,隻有我們兩個成一派才最合適。”

於信霏迎合點頭:“我也覺得我們兩個最配,班裏人都說我們體型相似,頭發一樣長,從後麵看都分不清誰是誰。”

“那下次我們一起去剪頭發,還剪一樣的長度,讓他們更分不清。”

“好啊,等你好了,我們就去。”

“嗯……”

陳曉羽默默地不說話了。

於信霏自顧又說:“大姐奶奶病重,她回家了,倩倩自然也是要回去的,寢室裏就我一個人。原本我想帶你回去的,可是用熱水不方便,而且也沒地方做飯給你,就租了這個房子。”

陳曉羽突然問:“醫療費多少啊?你有錢交嗎?”

“有的,”於信霏緊忙接口,“我和王延在一起,幾乎沒花什麽錢,老師每個月給的生活費都夠我吃飯了,再加稿費,我還有獎學金,真的能夠支付治療費,你不用擔心。”

“下學期的學費呢?”

於信霏不料她會這麽一問,突然找不到應答之策。

“我花光了你的錢吧?”

“哪有!”於信霏雲淡風輕地笑笑,“我一個月的稿費就有兩千,很快就賺回來了,你好好躺著就行,我有能力養你。”

“嗯……”

陳曉羽默默地,又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