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不要怪她……

這句話從高一那年就印在腦海裏,所以即便每天放學回來沒有飯吃,於信霏也沒有過一句怨言,隻按爸爸教的法子煮麵自己吃。

所以在撿姐姐的舊衣服舊鞋子穿的那些日子,即便渾身沒有飯錢之外的多餘,自卑到不敢和同學出去春遊,不敢接受許優林的示好,她也未向媽媽抱怨過一句不公。

所以即便在大年三十被趕出門,在賓館裏看著別人團聚的萬家燈火,她也沒有起過一點恨媽媽的心思。

所以在七萬塊擲下的那一刻,她也默默接受了,她怕自己收得晚反而耽誤媽媽逃離的步伐。

她就默默看著媽媽消失在人海裏……

“霏霏?霏霏?”

睜開眼,是王延。

時光仿佛變成一座斷橋,從悲涼的那一頭,一下子接到深柔的這一頭,她撲進王延的懷裏緊緊抱住不敢放手。

王延一手摸著她的頭,一手揉撫著她的背,輕聲問:“做噩夢了?”

她安靜地搖搖頭。

“吃點東西好不好?”

她又默默搖頭。

王延低頭問:“我做了疙瘩湯,你要不要試試?”

“不想吃。”

“我做的,你也不想吃?”王延的眼神半柔半嚴地睨下來。

房間裏隻亮著一盞台燈,輕薄窗簾透來外麵暗淡的光色,把王延深柔的目光映得晶亮。

於信霏幾乎快要融化在這樣的視線裏,不由得點點頭。

王延就去廚房端來疙瘩湯,由他繼續端著坐在床沿,她自己拿勺喝。

多加番茄的湯味道酸酸的,一下子就勾起她的食欲。她幹脆搶過碗大口喝起來,正滿足之際,頭頂突然傳來一道笑聲。

是王延在笑。

“我餓了。”她認真地說。

王延目光瞬也不瞬地看住她,伸手去拂她嘴角的一縷頭發,催促說:“快吃。”

她順手推碗過去:“你要不要?”

被王延給推回來:“我吃過了。”

他的麵上始終含著一道隱隱約約的笑意。

於信霏不知道他在笑什麽,一邊舔嘴唇上的鮮味,一邊疑惑地探尋,是想看出點什麽,可向來也將他看不透,索性作罷。

“我睡多久了?”

“現在十一點了。”

於信霏看著自己正窩在床裏,詫異問:“你抱我過來的?”

“不然呢?”王延點頭又笑。

於信霏暗暗皺眉:“那今晚怎麽睡?”

一廳一室,整個屋子隻有一張床,雖然很寬,能睡得下三個人,但對於一男一女來說,太過擁擠。

“我睡沙發。”王延收了碗就去廚房,言語依舊含笑。

於信霏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突然懊惱不已。

這一覺補足最近嚴缺的睡眠,她的精神勁比任何時候都足,也徑直下床出來。

王延正在廚房裏收拾,她就打開電腦坐在沙發上繼續寫稿。

每次都拿著編輯給的主題編文章,很像高中時代盡心費力的作文,可她洋洋灑灑能寫下一大段文字,雖然符合主題,卻並不走心,每次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她總要愣愣地發會兒呆。

“文筆這麽好,怎麽不學文科?”

她驟然回神。

王延不知道何時站在的背後,抱著手正認真地看她的文章。

胡編亂造的東西連自己都不忍卒讀,怎敢暴露在熟人眼下,於信霏緊忙關掉電腦,起身向窗邊走去。

如此簡單的問題,她卻無法回答,甚至在這瞬間無法直視王延讚揚的目光。

“還好你學的化學。”王延跟了過來,站在身側陪她一起看外麵的霓虹街景。

於信霏詫異轉身:“為什麽?”

“否則,我就遇不到你了。”

王延清熱呼吸激得她耳邊發癢,抬手就攀上他的脖子近問:“你是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嗯?”王延裝傻充愣,突然轉目看去窗外。

於信霏伸手又把他的頭轉回來:“快說,我要知道是什麽時候,還有為什麽?”

王延清了清嗓子,擰了擰眉,倒也不怕她,眼神突然就嚴正起來。

“快說!”於信霏等不及了。

王延再清了一道嗓子,突然轉過她的身子回去,抱在身下才慢慢說出口: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是我的……”

“什麽?”

於信霏剛要回頭,卻被他強拽回去。

“第三次遇見你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人不該是我的……”

“那第二次呢?”

於信霏又被他強拽回去。

“後來,老師帶來給我的人居然是你,我就相信,這個人就是我的。”

於信霏默然驚住,傻愣片刻,複又追問:“為什麽?”

王延沉默一會兒,隻給出兩個字:“直覺。”

又沉默了一會兒,反問她:“你相信自己的直覺嗎?”

“相信!”於信霏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那你對我呢?”王延轉過她的身子來。

於信霏暗暗一慌,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

“嗯?”王延等不及了,抬起她的眼睛來強硬對視,“告訴我,你什麽時候喜歡我的?”

於信霏眉頭皺攏,臉上也不複剛才的笑意,神色淡淡地看著他,目光認真而坦誠。

麵對王延,但凡她能表露的,從來沒有一絲假的成分。

“我以前喜歡過一個男生。”

王延眉頭緊擰,並不強硬地再追,隻默默看她,默默等待下一句話。

“一開始,你很像他。”

王延的眸子深深一凜,麵上略帶些微冷意。

於信霏迎上他的眼睛,又說:“慢慢地發現,你們其實一點兒也不像。”

“然後呢?”王延低下頭,目光低近了幾分。

“我說過,如果以前的一切隻為了要遇見你,那麽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也會義無反顧選擇這樣的命運。”

王延一臉的急嚴肅色慢慢頓住,眼睛一眨一眨地,透來三分愣怔,三分茫然。

於信霏認真地看著他,又說:“不管你信不信,即便他現在出現在我麵前,我唯一的選擇隻有你。”

王延依舊嚴審著她,一動也不動。

她從未見過他如此淡漠的樣子,心裏頓時酸澀雜陳,不覺兩行清淚滾燙落下。

“我……”

未及出口的話突然淹沒在唇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