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不久,於信霏的手機突然傳來銀行卡進賬的消息。
以前兼職時,對方總把錢打到同一個賬戶,讓她們自己平分,她的銀行卡隻有寢室幾個人知道。
晚上回去,寢室裏放了很多水果。蔣月最愛吃的黑葡萄擺了整整兩箱,雲倩倩一直不敢買的車厘子放了三大盒,還有她愛吃的黃桃也擺了兩框。
“哪裏來的?”她問。
雲倩倩接話:“我對象他們迎新剩下的,吃不掉要壞了,我就搬回來了。”
蔣月一口一顆葡萄吃得津津有味:“你男朋友真好,知道我們各自的口味,給留了這麽多。”
雲倩倩嗬嗬笑著點頭,突然試探提議:“我們周末聚個餐吧?”
蔣月徑直搖頭:“陳曉羽還沒回來,聚什麽餐?”
雲倩倩支支吾吾地說:“先吃一頓嘛。”
於信霏看出了些許不尋常,但她不敢問,蔣月是個急性子,打破砂鍋問到底可能會適得其反。
“好!”她答應下來。
三人還要兩票讚成,蔣月失去了話語權,隻能默認同意。
聚會地點在學校附近的餐廳,三人到的時候,陳曉羽已經在座了。
蔣月站在門口遲遲不進門,於信霏默默看著陳曉羽也不進門,雲倩倩使勁往裏推,陳曉羽主動迎了出來:“怎麽,你還怕我啊?”
她在向蔣月挑釁。
“天大的笑話,我怕你幹什麽?”蔣月大手一揮就大搖大擺進門。
雲倩倩追蔣月去了,徒留二人站在原地。於信霏眼裏快滴出淚來,陳曉羽極力笑著,緊緊抓住她的手往裏帶。
“錢收到了嗎?”
於信霏驟然停步:“真的是你打來的?”
“那還有假?”陳曉羽回眸一笑,“我說了回來就還你們的錢,我的醫藥費和月子費用算下來快九萬了,走的時候王延還在藥盒裏塞了兩千塊錢給我,多多少少這十萬塊一起還了,替我謝謝他。”
於信霏微微一驚,她從不知道王延默默做了這些事。
這裏是一家西餐廳,服務員長得又高又帥,陳曉羽靜靜坐著,目光隻迎著眼前的三個姑娘。
雲倩倩主動抱住她:“二姐姐,你比以前胖了一點。”
陳曉羽擰眉不悅:“胖這個詞,是一見麵就誇人的好詞嗎?也就我沒脾氣,你給大姐說這句話試試?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一句大姐,輕巧化解了某種冷峙的尷尬。
換作以前,雲倩倩肯定委屈地癟嘴認錯,但現在開心壞了,撲到她身上繼續說:“我就願意看你胖,你再多胖點更好,咱倆有個伴。”
“你滾!”陳曉羽一把推開她。
人是恢複了以往的神氣,但眉宇間依然是脆弱和柔軟,於信霏總是不忍直視。
蔣月自顧坐下,提醒說:“導員催你快回去報道,我們班的開學手續都辦完了,就差你了。”
陳曉羽隻微微一笑,轉頭就叫了服務員把菜單拿來。
牛排很快上桌,今天點的菜很多,還有各種高價才買到的海鮮和壽司。
雲倩倩吃完牛排吃壽司,吃完壽司就開始扒螃蟹。在吃這方麵,她總是有條不紊。
於信霏中午才和王延一起吃過飯,胃口不大,嚐了幾口就先放下了。蔣月沒有雲倩倩那麽好的胃口,吃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拉麵,也放下了。
陳曉羽隻喝海鮮粥,嚐了幾口也放下了勺子。她穿著一身絲綢長裙,突露的鎖骨和秀長的脖子,被一對流蘇耳環襯得高貴。
蔣月又問:“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去?”
陳曉羽徑直搖頭。
三人皆都一愣。
於信霏接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陳曉羽的臉僵硬地咧開一絲苦笑:“你們肯定不相信吧?我在五常給我爸買了一套房子,在廊坊給我媽也買了一套房子。你們看,我努力一輩子也做不到的事,隻要找個有錢人就完成了。”
“無恥!”蔣月舉著酒杯潑了她一臉,絲綢質地瞬間濕透。
她抽出兩張紙巾隨意擦了擦,還是保持著微笑,繼續說:“他還給了我一大筆錢,我好好經營的話,下半輩子可以衣食無憂了。我生來最怕窮,你們不是不知道,而我又做不到空手套白狼,所以願意跟著他,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
“不想聽你這些事,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去報道?”蔣月抱手看她。
陳曉羽低下頭,依舊笑得燦爛無比:“我讀書的目的就是賺錢,我現在有錢了,就不想讀書了。”
三人一齊抬頭,麵麵相覷,誰都以為自己聽岔了。
“退學手續已經辦完了,你們三個的學費我都一起交了,我知道你們現在交得起學費,不用還我,存點錢吧,很快就畢業了。”
雲倩倩已經有了哭聲:“二姐,你不要這樣,我好像不認識你了。”
陳曉羽對她撫慰一笑:“我們四個,就你最膽小,不過你那男朋友可以的,如果你跟他結婚,肯定不會受欺負。倒是你啊大姐,你真的打算在大學裏單身四年?找個人談談戀愛吧,你看看三妹,有了愛情的依靠,整個人都快樂了許多。”
蔣月無動於衷:“你這是在交代遺言嗎?”
“我又沒事,說什麽遺言,這是別言還差不多。”
於信霏瞬然抬頭。
“什麽意思?”蔣月聲音裏有了驚慌。
“我今晚的飛機,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陳曉羽已經站了起來,自顧走到櫃台去結賬。
三人以為她還會回來,不料她結完賬,頭也不回地下樓了。
三人轟然起身,剛追到樓下,就眼睜睜看著她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二姐!”雲倩倩徒勞哭喊一聲。
車已經開動,陳曉羽關上窗戶,從她們眼前絕塵而去。
“陳曉羽!”蔣月大喊一聲,連追了幾步,突然抱頭蹲地大哭。
即便是自己的事,她也從未像這樣嘶聲力竭。
隻有於信霏安靜地,冷冷看著車子消失在街道盡頭。
決心要走的人,任人哭得再悲切、喊得再大聲、叫得多絕望,都是沒有用的,她早已不會為這些徒勞的事耗支自己的精力。
於信霏率先起步,不動聲色地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