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箱,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王延的。
她從來不會亂動王延的東西,所以在看到一個眼熟的東西後,不知道還要不要看下去。
她絕對不想去追查什麽。
隻是,一本申請美國研究生要通過的GRE考試工具書,突兀地現入眼中。
這是上次進來時,王延匆忙丟掉,又用熱吻擋住她去追看的東西。
頁麵折痕和筆記透著認真和仔細,考沒考過她並不知道,隻知道王延早已考過了托福和雅思。
仔細一想,他回家以及被係主任連催帶罵的那段時間,正是準備資料申請國外學校的最佳時期。
而壓在這本書下麵的,還有一個廢棄的文件袋。
拆開一看,裏麵全是複印件。有大學裏所有的成績單,有院長為他寫的介紹信,還有個人陳述信、簡曆、各種科研證明……
於信霏的手微微顫抖,頃刻之間,心底掠來一股久遠的恐慌和滯悶感。
在某一瞬間,她後悔翻了這個書箱,後悔發現了這件事。
可這件事,就像以前麵對他抽煙一樣,她無能為力,也立場不足。
更何況,王延曾為重塑人生而迷茫,好不容易才選到一條正確的路,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是應該走得更高更遠。
她支持,並為之驕傲。
如果對此有過一絲絲失望,疑惑埋怨,也在此刻恢複坦然。
她不動聲色,隻把東西原樣放好。
冬天的夜晚從下午四點就降臨了,到了深夜,三樓實驗室還亮著一盞孤單的明燈。
從樓梯間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於信霏窩在沙發裏,剛一抬頭,王延已經出現在門口。
“什麽事這麽開心?”他脫了外套就坐下來。
於信霏盈盈含笑:“我在想你該回來了吧?結果你真的回來了。”
王延麵色稍醺,浮起三分得意:“想我了?”
“想。”點頭得幹脆。
打趣而試探的問語,她一向是嘴硬的,今天卻好好附和回應。
王延將人攬在胸前:“生氣了?”
於信霏輕輕搖頭:“快畢業了,能陪老師一場是一場,我怎麽會生氣?”
王延目色一正,浮起三分詫異:“怎麽了?”
於信霏還是搖頭:“我真的隻是想你了。”
“真的?”他逼近再問。
於信霏認真點頭:“我不想你,還能想誰?”
王延劍眉微挑,滿意地笑了,立即把人抱出來:“走,回家。”
家這個詞,她已經陌生了,聽得心裏一半擁堵。
今夜沒有風,大雪下得靜謐無聲,地上已經鋪上一層厚厚的瑩白,踩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兩個人正等綠燈過馬路的時候,於信霏就伸手從王延的大衣裏抱了進去,埋頭撲進他懷裏不出來了。
“我不想這麽快回去。”
“淩晨兩點了,該回去睡覺了。”
“……好。”
她乖乖鬆手,自顧去過馬路。
“霏霏!”王延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上前一步將人抓回懷裏。
他想追問,可大馬路上不適合。
到了對麵再放手,於信霏又恢複了一臉欣悅的容色:“我很想和你好好看一場雪,這是和你在學校的最後一個冬天了,明年這個時候你就不在了,我們一起過完兩個冬天好不好?隻要一想到明年冬天你不在了,我現在就已經狠狠想你了。”
王延眸色一緊,定眼研判她滿色央求的柔軟。
“好不好嘛?”於信霏抱住他的腰置氣地再求。
哪裏還能不好,王延心裏又憐又疼,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哄她當下的脾氣。
“太冷了,凍感冒可不好,我們回家去,在窗前看雪會更美,可不可以?”
“可以。”她快速點頭,拉上人就急走。
落地窗下隻亮一盞地燈,屋內一片安寧,於信霏靠在王延的懷裏,就這樣看著外麵的漫天飛雪,安然靜默良久。
“王延。”
“嗯?”
“……沒事。”
王延終於坐不住了,轉了她的臉過來:“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語氣裏略帶威嚴。
於信霏避開他的凝視,輕輕搖頭:“今天學弟們問我你要保研去哪個學校,我說不知道,被他們笑話這個女朋友不稱職。所以你的事辦好了嗎?可以告訴我了嗎?”
氣氛在王延的驟然沉默中清肅下來,他頓了好大一會兒,隻摸了摸她的肩膀極盡安撫:“別管他人怎麽說,相信我,跟著我就可以。”
“那你辦的那些事,到底是什麽事?”
“今天不談這個問題。”
於信霏突然很想哭。
是彼此深諳的不說就不再深問的習慣,就像以前她問為何這麽依賴煙,他避過臉色沒有回答。
從那時起就有的默契,隻要是他不願說的,她就不會問。
似乎她現在也該這樣做。
卻有很多事想告訴他,關於她的家庭,關於許優林的一切,關於她為何總對未來抱有不安的心結。
“我並不知道自己跟了誰……”
王延轉了視線低下頭來,斂了斂驚詫的神色,等她繼續說下去。
“父母離婚這件事,也許在很多人眼裏再尋常不過,可是對我的傷害是巨大的,他們誰都沒有要我。我的父母很相愛的,我媽媽是音樂學校的高材生,明明有大好前途,卻嫁給我爸爸從此當個家庭主婦照顧我和姐姐。但在常年分居兩地後,一切都變了。所以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相信異地戀,我害怕,不敢麵對和父母一樣的結局。”
王延撫在她肩上的手緊了一緊,突然沉默了。
“高一的時候我是以全校第二的名次進去的,但成績很快一落千丈,老師們又對我格外照顧,就把我分到了許優林的身邊,我和他高一時就同班,他對我很好,後來分文理科目,我想和他繼續在一起,也選了……”
“霏霏!”王延果決打斷她的話,“過去的事我不在乎,而且現在什麽也不想知道。”
“……好。”於信霏及時住口。
他不想說的,她不問。他不想聽的,她不說。那麽她想聽的呢?
不能用以前的陰影來斷議現在,是她和王延在一起後收獲的最大心得。
她悄然忍下盈澄的淚水,默默告訴自己:相信他,跟著他走,什麽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