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白茫茫一片,偶有幾個小房冒著煙氣駐立在鐵道兩側,夜裏時,這縷縷煙氣變成了一顆顆明亮的燈,從窗外急馳而過。

一天一夜裏,她都沒有合過眼,心裏那盞微弱的燈,在天亮的那一刻,也跟著窗外的那一盞熄滅了。

火車緩緩進入了北京。

那年她孤身一人北上的時候,第一站也下在北京,那時隻覺北京的鋼鐵建築陳舊而冰冷。而現在,她看夠沿路荒涼淒楚的小房子後,已經沒有任何建築比得過燈滅之後小房子的陳舊和冰冷了。

“老三!”

蔣月在出站口張開了一個大大的懷抱,她跑一步就撲了進去。

“傻丫頭!”蔣月摸著她的頭罵她。

她極力從淚水淋漓的臉上扯出一道笑容,隻默默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進入人人憧憬的北京,和蔣月坐著地鐵,一天接著一天去故宮、長城、奧運鳥巢、清華、北大……做著一個剛剛進來的人應該做的事。

她在蔣月的學校外麵租了一個房子,兩個人還像大學一樣住在一個房間裏。每天晚上,她就去實驗室外麵等蔣月,周末的時候,她就給蔣月送飯。

日子過得有滋有味,還很幸福滿足,她膩在幸福裏整整三個月,終於才想到要繼續謀生。

“你的簡曆上隻寫著實驗室的工作簡曆,不好意思小姐,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我們是出版社,招的是編輯,我們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內行人。”

“我出過書,算不算經驗?”

“請問是什麽書?”

在她說出自己的書名後,很快就有領導進來了,熱情地和她握手,更加了高薪把她留下。

她不願再從事任何有關化學的工作,單是那一身身的白大褂,就讓她感覺到窒息。

她憑著大學時期寫稿寫作的經驗,在北京謀得一個不錯的職位,工作比以前輕鬆了許多,有了合理的休息時間。

《生而有缺》作者的出現,仿佛潮水退後人人期待的金子終於**,在出版社的推波助瀾下,各種各樣的采訪和邀約都來了。

她的書還在熱銷,開始有一場又一場簽售會要她去參加。她的出現,在書迷群體裏引起不小的熱潮,大家的熱情更盛了,去每場簽售會,總是有許多人等待她、歡迎她。

很多人看到她就會流下被人理解,又渴望被關心的淚水,她會一個個將他們擁抱,用抱自己、抱蔣月、抱陳曉羽那樣的愛護之情去擁抱每一個生而有缺的人。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變得更溫柔了?看看你的眉眼,這麽溫暖,這麽柔和。”蔣月總是盯著她的變化。

自從工作後,接觸到各種各樣的群體,得到的都是各樣的關心和愛切,她的眼淚已經很久沒有流下了。

蔣月已經研二了,這棵萬年不開花的鐵樹,終於獲得了一份甜美的愛情。

二人在酒吧裏尋到位置坐下的時候,唐風正在台上彈奏吉他,用清磁的嗓音唱著一首深情的《愛似水仙》,目光投到了這個桌子時,向蔣月拋來一個媚眼。

“你們怎麽在一起了?”

蔣月甜蜜地笑著說:“來到北京隻認識他,他說很多年前就對我有好感了,可是不敢追求。和他在一起很快樂,很自由,很隨性,我喜歡他。”

唐風下台走來了,手臂上、脖子上都有紋身,容貌比以前成熟了許多。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於信霏和他握手,二人禮貌地相擁了一下。

唐風問:“王延畢業後就失去聯係了,你快給我他的聯係方式。”

蔣月及時止住他的話,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於信霏輕鬆一笑:“我們已經分開了,我也沒有他的聯係方式。”

唐風在驚愕後立即反應過來,搖搖頭說:“不談這些事了。”

從那以後,於信霏和蔣月會在周末一起去酒吧,時常有男人過來敬酒,都被蔣月一一推了回去。

於信霏胃不好,不能喝酒,可是有人卻為她喝得爛醉。

林嘉倫是唐風樂隊裏的貝斯手,每次喝醉就會對唐風苦苦求訴:“我是真的喜歡她,為什麽你不準我靠近她?”

“她如果能接受你,我沒什麽意見。可是她擺明了不喜歡你,那對不起,我得護著她。”

“為什麽?”

“她是我兄弟的女友,如果我撮合你們在一起,我對不起我兄弟。”

“我就不是你兄弟嗎?”

“正因為是,所以我才沒有打你。”

林嘉倫卻給了唐風一拳,二人還是打起來了。從那以後,於信霏再也沒有去過酒吧。

唐風對別人總是關心和愛護,暴戾的一麵卻留給了蔣月。和他在一起,蔣月哭的比笑的多,可在一次次哭過之後,很快又笑起來了。

“我今晚不回來了。”蔣月在聖誕夜裏用心打扮自己。

於信霏笑著送她出門。

二十多歲了,情侶之間會發生什麽,也不再用學生時代的禁果牢籠來套住。

從那以後,蔣月會時不時和她分享自己對愛情的認識。

“我覺得一個男人對愛情的真誠,永遠隻在他麵色緋紅、青筋爆起、急不可耐,又非你不可的時候。在那種時刻你根本無法讓他停下來,更無法逃脫他的占有,你就是讓他去死,他也給你答應得好好的。”

“如果能停下來呢?”

“那不可能!”蔣月沉默了一下,慢慢又改口,“說明他是真的愛慘了身下的女人。”

於信霏背過身去,不說話了。

蔣月每個周末都會出去,每次都是哭著回來,總是睡了一夜,第二天又笑著打電話溫柔問那頭回家沒有。

是有多珍惜才可以默默隱忍?透過蔣月,於信霏好像才看清了王延那突如其來的幾次置氣。

“愛一個人不就是為了快樂嗎?既然不快樂,何必再勉強自己。”

如果她曾恨過那一聲聲無情侮辱的言語,如果她曾恨過那頭也不回的背影,如果她曾恨過言而無信和杳無音訊,那麽在說出這句話的此時此刻,好像也釋懷了。

蔣月還是笑著搖頭:“肯定是我上輩子欠他的,等我還完了,他肯定就對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