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突然蔓延,屋裏一下就燒得通紅,於信霏瞬間慌了神,推開楊浩就要跑回去。

“不準去!”楊浩強力把她拽到了大門邊。

“他們在裏麵!”她極力掙紮,聲音失控到顫抖,“他們還在裏麵!他們還在裏麵啊!”

“在那裏!”楊浩及時往入口處一指。

她抬頭一看,師兄和師姐正拽著王延出來,三人平安無恙。

她手中力道一鬆,臉色在一陣驚恐之後化為蒼白,渾身瀉力地,整個人突然安靜了。

眼看著熟悉的身影也要掙脫師兄師姐的束縛還要跑回火場中去,楊浩及時向他揮手大喊:“王延!”

他回頭看見了什麽,整個人有過刹那的僵木,臉色也在一陣驚恐之後變得安靜蒼白。

楊浩這才把於信霏推走向前,向著她剛才要追的方向走去,她卻猶豫著不願上前了。

“師妹啊,”曹瑩急急過來拉住她,“幸好你真的在這裏,否則我們也攔不住王延了。”

她抬頭,驟間與一對黑亮的眸子四目相對,又相顧無言。

消防車到了,卻被一堆雜物攔在外麵,楊浩和師兄不由分說就緊急去挪動障礙物。

王延的目光在牽扯中稍有猶豫,卻還是不得不拉開目光,轉頭去一起幫忙了。

會長急跑趕來對消防員求助:“還有人在裏麵,出不來了,得想辦法從後麵救人。”

消防員細問:“還有幾個人?大概在什麽位置?有沒有窗戶和水源?”

“隻有一個人,是個女生,在舞台的位置,沒有水源,後台隻有一扇小窗戶,但是太高,爬不上去。”

“還有誰沒出來?”楊浩和王延聞言也趕回來了。

“劉瑤啊!”會長急得跺腳,“頂上的燈碎了,電線掉下來正好打在中間的煙花上,火勢從中間斷開了,能跑的都跑出來了,劉瑤還在台上,來不及了……”

“你們留在這裏!”王延衝了出去……

於信霏微微一愣。

“那怎麽救?”楊浩也急了,“這麽大的火從哪裏救?”

會長無法給他答案,轉身就跟著王延跑了過去。

於信霏的眼睛始終跟著那抹義無反顧的身影,任由楊浩也推著她走過去。

“隻能從後麵破窗救人,但這條路太窄,車子根本進不去,兩側火勢也太大了,路又太長,房子隨時有坍塌掩埋的危險。如果繞從外麵,火肯定就燒到後台了,現在的關鍵是怎麽又快又穩從這條小路過去……”

消防員一邊部署救火方案,一邊分析怎麽救人。

話語卻被王延急切打斷:“我能騎車,我可以載人進去,快點吧,晚了就來不及了。”

消防員認真考慮這個方案幾秒,立即就同意了。

摩托車很快借來,王延立即騎上,轟鳴聲剛起,人就衝進了那條狹窄的小道裏,沒有任何猶豫和畏懼,隻剩義無反顧。

剩下的消防員放棄了先滅火,全都繞從外牆去接應。

很多人也跟著跑去了,於信霏還愣愣地看著那已經被火吞噬的小道,忘記了現在應該幹嘛。

“我們也去!”楊浩繼續推著她走。

他們到的時候,王延和劉瑤已經跟隨消防員安全轉移到了牆外。

此時此刻,王延正抱著劉瑤。

劉瑤渾身是灰,頭發蓬亂,頭已經深深地貼進了這個安穩的懷抱裏。那些驚恐不安的顫抖和恐懼,正被這道胸懷裏一向的溫熱和柔情去撫平。

楊浩還要再上前一步跑去看情況。

於信霏卻脫開了手,無法再移動一步。

救護車也來了,王延根本無暇顧及任何人,驚慌和擔憂令他抱著劉瑤就匆忙上了車,在急救聲中疾馳而去……

於信霏也在此時默然轉身,安靜地離開了現場。

楊浩開門一衝而進,剛鬆下的一口氣在看到屋中景象時又提了起來:“你在幹什麽?”

“我今晚就要走了。”

異常鎮定的聲音更讓夫妻二人一陣茫然。

開門聲再次響起,師兄師姐也回來了:“你去哪裏?”

“回家。”

一提到家她微微哽咽,這麽多年早就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家,可是此時此刻,她真的隻想要回家。

曹瑩一把抓住她的手:“等王延回來再走,好不好?”

她微微搖頭,沒有說話。

“師妹?”

她抽回手繼續收拾東西:“我隻帶這點走,剩下的等我過去找到地方了,楊浩你再寄過來,我會給你地址。”

她徑直進房間,隻想拿一件外套。

楊浩追了進來:“這麽多年,你輕易就認輸?”

她一邊穿衣,一邊搖頭:“什麽也不要問,就當我這麽多年做了一場夢,現在夢醒了。”

楊浩無奈地抓撓頭發,大走幾步來回猶豫不決:“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

“飛機和高鐵都沒有了,坐火車走吧,正好慢慢去,讓我做個心理準備。”

楊浩傻傻地看著她,突然又點頭應允,徑直回到客廳提了一袋不像樣的行李就帶人出門,隻吩咐一聲妻子:“你收拾這裏。”

師兄師姐急急追了出來:“我們也去送送你吧,這樣走了,讓我如何安心?”

她始終含著安靜的笑意搖頭:“又不是永別,以後你可以來四川看我,隨時歡迎你來。”

“師妹……你等等吧……”曹瑩含淚請求。

話未落盡,楊浩就已經拉人上車,狠狠關上車門就疾馳而去。

夜裏的上海燈光璀璨,有一種雍容華貴的美,於信霏卻戴上了帽子,拉下了低低的帽簷,擋住了所有的華貴,也擋住了止不住的成線淚水。

最快的火車要先到杭州中轉,楊浩極力再尋方便的路線,她卻自作主張買了票,並不給自己一點回頭的機會。

這個行程在她這裏並沒有什麽困難,上次也是這樣,隨意買了一趟最早的飛機就去了西安,去了那裏才臨時決定去的西藏。

反正能及時離開這裏,去哪裏都好。

終於到了不得不告別的時刻,她下了一道狠心,先把楊浩推走。

在楊浩三步一回頭的時候,她心裏真切泛起刀割般不舍離別的裂痛。

這種痛,原以為已經麻木了,可她不禁自嘲自己竟然還會在乎。

偏是這抹裂痛給了她極大的勇氣,讓她可以輕鬆地告別這裏,告別這麽多年的自己,勇敢登上了離開的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