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生活:

女兒出生之後,我的世界好像隻剩下她了。我給她起了個小名叫Sisi,希望她長成像茜茜公主那般漂亮的人兒。

秦紹很愛Sisi,剛開始的時候什麽事情都要親力親為,但每次他都搞得人仰馬翻,越幫越亂。很快他請了三個月嫂,輪流伺候她。

帶女兒是件辛苦又幸福的事兒。我覺得秦紹有點小題大做,便把三個月嫂全都辭退了,自己抱著Sisi喂母乳,打預防針,哄她睡覺。幾個月下來,手臂都精壯了不少。

秦紹對Sisi出生的狂喜很快降溫。每次我抱著Sisi入睡時,他就開始找茬,諸如我過於寵溺不利於寶寶的健康成長,又諸如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其實媽媽偶爾應該表現出一定的情敵心理才算正常。

印象中秦紹特別喜歡孩子,可他這幾個月神經質的抱怨讓我心煩,索性我就抱著Sisi住到了兒童房裏。

夜半時分,Sisi哭鬧得厲害,秦紹趁機溜進兒童房,把Sisi抱回了我們的臥室。秦紹把枕頭墊高,讓Sisi枕著靠墊哭。他則盤著腿坐在Sisi對麵,語重心長地說道理:“Sisi啊,你再這樣爸爸要生氣了。爸爸這幾個月都快過上和尚生活了,你就不能懂事一點,配合一下爸爸麽?你難道不想有個弟弟妹妹麽?”

Sisi的眼睛黑得像水底的瑪瑙,晶晶亮地盯著秦紹,然後她就停止了哭聲。

父女倆溝通得真不錯。

自此之後,Sisi很少在晚上哭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總覺得我對Sisi再好,Sisi也是頭白眼狼,長大之後準隻聽她爸爸的話。

***

尼姑生活:

艾靜和劉誌最近有造人計劃,在大街上看見小不點小孩都能起拐走的心。為了預防犯罪,艾靜特地到我家甜言蜜語了一番,把Sisi借走了。Sisi一歲多了,正是長得最蘿莉的時候。我有些不放心,但Sisi的主意特別大,抱著艾靜不撒手,堅持要走親訪友去。

這麽個小屁孩就開始目中無娘了,在狼心狗肺星出生的吧?

秦紹是個不愛應酬的生意人。最近幾天卻忙得很,有時候到晚上一兩點都沒見動靜,雖然每次都能收到短信,讓我早點睡別等他,我還是不太習慣,假寐等他回來。

秦紹愛幹淨,躺下的時候身上隻剩下沐浴露的香味,連酒味也不曾有。他向來睡意淺,可這幾天大概是累著了,他一抱上我就沉沉入睡,連我起身上洗手間也沒覺察到。

沒有了秦紹和Sisi,我覺得有些孤獨。過於狹窄的交際圈弊端暴露無遺。電視上的節目幾乎都被紅色革命題材占領,百無聊賴之餘,我在家包了十來管壽司,換了條深綠色的紗裙去他公司找他。

到了公司,戴美瞳的秘書中規中矩地告訴我,秦總去美國出差,好幾天不曾回來了。

美國出差還能每天晚上到家?你家秦總坐火箭出差的吧?

我一邊拿出幾管壽司給秘書,一邊讓她給秦紹打電話。秘書小姑娘有些為難,聲稱現在美國正是後半夜呢。

我翹著二郎腿雲淡風輕地說道,怕什麽,出了事,我給你擔著。

其實,我也怕。秘書這種反應能力像是在實際戰鬥經驗中累積起來的。也許陸輕天也曾像我一樣被這麽假模假式地接待過無數次,除了我自信的相愛,我和陸輕天又有什麽區別呢?

秘書直直地站著,不肯行動。我把座機按免提,直接撥通了秦紹的電話。

秦紹那邊傳來了疲憊的聲音。秘書遲疑了一下,說道,秦總,您夫人在公司找您。

秦紹歎了口氣,說道:你讓她先回去。我這邊還有事。

掛電話之前,我聽到了電話那頭“啊”的尖叫聲。

是女人的聲音。

我想,再熾熱的感情都會有熄滅的一天。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早。

我又開始變成一個人了。轉念一想,不對,我還有Sisi。

於是,我忙不迭地開車到艾靜家。看見Sisi穿著粉裙子手舞足蹈地依依呀呀時,我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結婚以來,我第一次在外麵過夜。我一直等著秦紹給我打電話,但手機如同我孤寂的人生,一直靜悄悄的。

心裏的石頭一寸一寸往下掉。第二天一早,我給家裏打電話。明叔說,秦紹昨晚上沒回家,說是要緊急出差一趟。

我知道明叔在撒謊,但我知道,他是為了我好。我心平氣和地謝了謝他。

開車進車庫時,看到庭院裏的波斯菊開得特別旺,黃得耀眼,幾乎要閃到我眼睛。

我一手抱著熟睡的Sisi,一手給波斯菊除了除草。在太陽底下對著波斯菊坐了會兒,突然想起之前秦紹說波斯菊的花語,似乎是誇我好養活的意思。我有些想笑,這麽多年,明明折騰得不輕,兩人都是傷痕累累,怎麽會覺得我是個容易養活的人呢?

晚上六點多,秦紹風塵仆仆地回來了。這麽潔癖的人連續幾天都沒換外套,兩天過去了,身上還是原來那款咖啡色的風衣。

我讓明叔再準備個菜,秦紹擺了擺手,說是不餓,給他來碗羹湯就行。

我進了廚房,偷偷在羹湯裏盛了點米飯,遞給秦紹。秦紹攪拌了幾下,還是把羹湯喝完了。

我笑著說,波斯菊開得太漂亮,想刨幾株送給艾靜。秦紹沒同意,說就讓它旺著吧,看得喜慶。艾靜他們要是喜歡,回頭在花店裏買幾株過去。

我說他小心眼。

秦紹說,在有些事情上,他比誰都小心眼。

我眯著眼睛道,我也是。

秦紹摸了摸我頭發,說,小心眼的老婆,給老公再盛一碗湯吧。

我知道,秦紹知曉我去他們公司的事情了。他不提,我也不提。

我好養活,就該有好養活的道理在。

睡覺前,Sisi突然大哭大鬧,任我怎麽哄都哄不好。秦紹接手抱了會兒,小不點立刻沒聲了。

秦紹說,Sisi的性格隨我。

我問:好養活啊?

秦紹說,嗯,還死心眼,愛折騰,而且都認我一個。

我憋著嘴說,那可不一定,女人都是善變的。

秦紹用力捏了捏我鼻子,說,又亂說話。

然後他過來親了親我臉,摟著我睡著了。

我才發現已經過了一周的尼姑生活了。

***

尼姑生活維持了兩周後,秦紹說帶我出去轉轉。

路邊的風景逐漸從城市轉為鄉野,打開車窗,撲麵而來的是清新的風。我貪婪地吸了幾口,秦紹便關了窗。

秦紹說,最近這時候感冒的人多,我這麽愛折騰的人還是小心為妙。

我不理他,打開CD機聽了會兒音樂就睡著了。

一睜眼,才發現車停在一家依山傍水的康複醫院前。身上蓋著秦紹的黑西裝。扭頭一看,秦紹也趴在方向盤上睡著。

從側麵看,秦紹的眼角有點細紋。他的皮膚很好,即便離近了看,也是像那些被PS得很美好的平麵模特那樣。眉毛很粗些許上揚,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接近。

附身偷偷親了親他的眉毛。威嚴的東西總是容易激發人的挑戰欲。

秦紹挑了挑眉,伸出手將我攬在懷裏,發出懶懶的疲憊的聲音:老婆——

我屈膝盤坐在旁邊也懶懶地問,幹嘛?

秦紹繼續喚道,老婆——

我笑著撫摸上他的臉:這麽大年紀還撒嬌啊。

秦紹睜開眼睛,趴在方向盤上看我。

被這麽情意款款的眼神看著,我有些發毛,說道,怎麽啦?大老遠的過來就是來叫我一聲老婆啊。

秦紹淺淺地笑了笑,撲過來吻我了一下臉頰。

我板著臉問:是不是幹了對不起我的事情?

秦紹的手已經伸進了我的襯衫裏,他做這事特熟練。我拍開他的爪子,緊張地看了看窗外。

拍下的爪子很快就脫了我的bra。

秦紹啄了啄我的臉。一路下滑,臉覆到了我胸上。

我悄悄地提醒秦紹,我身上沒有**。

秦紹趴在胸上壞壞地笑,說,今天是你的安全期。你剛和大姨媽說再見。

我恍然大悟。

起初我有些抗拒,但這半個月我也過得很禁欲,輕輕被一點撥,身體就有些發麻,何況秦紹知道我身體的各處密碼。抗拒變成迎合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

在做*愛方麵,我和秦紹都很有默契。偶爾我們還會天馬行空地交談。場麵雖然詭異,我和秦紹卻非常享受。

比如,秦紹說,你知道古時候,巴爾幹地區的男人在新婚前一晚上,會在木橋上鑽三個孔,在孔裏**,以防在洞房之夜不舉。

我驚訝地說,那那時候巴爾幹的橋不都跟馬蜂窩一樣麽?

秦紹想了想那個畫麵,說,好像是。

我說,我怎麽記得古時候,巴爾幹地區的男人會和大地**,以求來年的豐收啊?

秦紹皺著眉說,小姑娘家家的,平時看的都是什麽書啊……

我說,小姑娘家家的我現在做的是什麽事兒啊……

秦紹摟著我笑,說,然,你真是個活寶。

狼狽地從車裏出來,秦紹才說了今天的“真正”行程。他強調了“真正”兩個字,言下之意,剛才那事兒純屬我勾引他才產生的意外。

我懶得理他,他一向喜歡占這個便宜。

秦紹拉著我的手進了康複醫院。進了裏麵我才知道,這是所高級敬老院,裏麵住的都是些神智不太清楚的老人。

一位掛著主任名牌的醫生看到秦紹,熱情地過來說,秦總,您又過來了。方太太這兩天恢複得不錯。

我正狐疑著,秦紹就已經拉著我進了一間單獨的病房,病**坐了個鶴發雞皮的老人,一見秦紹就拍著手說:兒子來了兒子來了。

秦紹指著老人說,叫聲幹媽吧。

雖然很意外,我還是聽話地喚道:幹媽好。

老人更加開心,把手邊的鏡子塞到我手裏,說,送給你送給你。

醫生在旁邊給秦紹說明這幾天老人的表現,似乎病情得到了有效的控製。

秦紹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配合著老人玩遊戲。我也在旁邊樂嗬嗬地玩著。秦紹高興了,就摸摸我的頭。老人有樣學樣地也過來摸摸我的頭,惹得秦紹哈哈大笑。

一晃一下午過去了。

夕陽西下。

我和秦紹坐在車頭上看晚霞滿滿地鋪在山頭上。一行麻雀飛過,啾啾地叫喚。

秦紹不說話,我也不準備打破平靜。

等整個太陽躲到山背後時,秦紹把西裝又披在了我身上,然後慢慢開了口:住在裏麵的幹媽是我爸的情人。上山下鄉那會兒,我爸和幹媽有過一段情,幹媽有了我爸的骨肉,一直等著我爸回去迎娶她。我爸沒有兌現諾言,因為我媽和三歲的我也在老家等他。後來幹媽的事情被我媽知道了。我媽從來沒受過這麽大的委屈,找了人整出不少幺蛾子。幹媽的兒子在一次醫療事故中死了,幹媽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了。這個醫療事故裏,有我媽的原因在。

秦紹停了下來。

過了好久,他才恢複敘述:我媽是這台手術的主治醫生。我一直不知道這個事,直到我媽快去世時,才告訴我這個秘密。

我伸出手,握了握秦紹:你是在替你媽媽贖罪嗎?這一陣子一直在忙這個?

秦紹說:嗯,以前眼裏有很多仇恨,沒來得及替長輩贖罪。這兩年來覺得老天爺對我不薄,反省得越來越多。前段時間,有人輾轉找到了我,說她的病情加重了。我把她接過來,認她做我的幹媽,算是彌補她喪子的遺憾。

秦紹轉過頭來,幫我捋了捋飄起的碎發,專注地說道:以前隻會恨,現在更懂得愛了。老婆——

我應了一聲,嗯。

秦紹又叫了一聲,老婆。

我繼續應了一聲,嗯。

秦紹輕輕地把我攬在懷裏,糯糯地再喚了聲,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