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妤在碧煙閣轉了一圈,眉頭蹙起。

“是有些不對勁,太幹淨了些。許是老夫人那邊派人收拾的吧,先別管了。”

春桃把屋裏重要地方又收拾了一遍,將行李物品也都統統安置好。

東西不多,收拾起來卻也要費一番功夫,宋妤跟她搭了把手。

將箱子裏的東西一點一點拿出來,壓在最下麵的東西映入眼簾,宋妤愣住了。

僵立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匆忙把箱子合上。

箱子裏麵,是早先沈湛送過她的那套首飾,還有那件她入宮時穿過的衣服。

以及……她還沒嫁進侯府的時候,兩人來往過的一些信件。

當年進侯府的時候,許多東西都被宋府搜刮了去。

這些東西都是她拚了銀錢不要,貼身藏著才帶進來的。

這麽多年,從未想過要扔了。

春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將屋裏重新打掃了一遍,累得滿頭大汗,卻十分暢快。

“小姐,裏麵收拾得差不多了,奴婢去打掃打掃外麵。”

“不用了,春桃。住不了多久的地方,不用那麽上心。”

宋妤把這兩日自己加急趕出來的畫作收拾好,遞給她。

“這是剩下的所有畫,你找機會拿給慶福,讓他送出去。順便跟王掌櫃道謝,多謝他前幾日幫著找尋姨娘。”

春桃趕緊擦擦手,把東西接了過去。

“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找慶福。”

碧煙閣和福壽堂不同,沒有老太太的人時時刻刻監視,想做些什麽事情隻會比從前還要方便千百倍。

。春桃走後,宋妤留在房間裏沒事情做,索性攤開畫紙,皺眉勾勒。

紙上寥寥數筆,除了她之外,旁人看不出任何門道。

這是她對京城,以及對沈湛的全部了解。

沈湛已經找到了姨娘,勢必不會放在太遠的地方,應該還在京城。

先前兩人偶爾氛圍不錯的時候,她也聽說過、看到過一些他的東西。

他在外麵有幾處私產,同青木吩咐起來的時候,也不曾避諱著她。

會在哪兒呢?

城南那處宅子?

不,姨娘最後失蹤的地方應該是在城西,太遠。

城北?

沈湛在城北倒是有過一個宅子,隻是那地方處於鬧市,應當也不太好藏人……

拖的時間越久,姨娘就越不安全。

沈湛對她隻剩恨意,萬一什麽時候傷及姨娘怎麽辦?

萬一被顧慈音發現了,又該怎麽辦?

宋妤不敢想,更不敢賭。

宋府是地獄,沈湛……

“宋小姐。”

忽然,極輕的一道聲音響起。

宋妤一驚,慌忙蓋住桌子上的東西。

幾步遠的門外,站著一道身影,是青木。

他走路無聲無息,她甚至不曾發覺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宋妤強裝鎮定:“可是有什麽事?”

青木視線自桌案上一掃而過,搖搖頭,上前幾步將手裏的東西遞過去。

“是奉二爺之名,給宋小姐送些東西。”

一張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紙。

宋妤不解地接了過來,看了青木一眼,當著他的麵將紙張掀開。

隻打開看了一眼,宋妤瞬間睜大了雙眼。

“這、這是我姨娘的字跡!”

她眼圈猛然泛紅,“你、你……”

紙張上隻有寥寥數語。

阮姨娘自小被賣進府裏做丫鬟,認識的字不算多。

隻勉強寫了幾句,跟宋妤報了個平安。

她並沒說自己在什麽地方,隻說自己現在一切都好,也沒受什麽傷。

甚至言語之間,隱隱透露出的消息,是在擔心宋妤哪兒來的這麽大的本事。

青木他們應當是沒有暴露他們的身份,而是把一切都推到了她身上?

見她情緒激動,青木主動解釋:

“宋小姐放心,這是您姨娘親筆所寫,她現在一切都好。我們也沒有透露身份,隻說是受您所托來照顧她。至於未來阮姨娘的去留,也全聽您的吩咐。”

宋妤唇齒微張,握著紙張的手逐漸用力,眼神越愈發不解。

“為什麽?”

為什麽要幫她這麽多。

那一夜,沈湛分明表現的那麽不耐。

青木沒開口,眼神卻已經回答了她。

宋妤更加不可置信,“因為……沈湛?”

後者輕輕點頭。

“他、他怎會……”宋妤企圖理解他的反常,“他分明即將迎娶郡主。”

忽然,似是想到些什麽。

她眼神逐漸變得悲涼可笑,“他又想讓我拿什麽來換?”

“不,不。沒有,宋小姐,二爺絕不是這麽想的。”

青木急急解釋,“他什麽都不圖,什麽都不要。他就是、就是想幫幫您。”

“幫我?”

宋妤險些笑出聲。

“我當年險些害死你二人,還嫁給了他最厭惡的兄長。他恨我入骨,現在說想幫幫我?”

宋妤的眼神如同院外深冬的枯枝一般。

寂寥、蒼涼,不含一絲希望。

就像是……心死了。

無法言喻的,青木心裏湧出一股壓都壓不下去的羞愧。

分明,宋妤從前不是這樣的。

早幾年他跟在沈湛身邊,去宋府偷偷找宋妤的時候,他也見過她的。

那時盡管日子難過,宋妤卻依舊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

她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也不該是現在這個樣子!

是他,是二爺,是他們生生把她壓垮。

一瞬間,他幾乎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脫口而出。

想到沈湛的叮囑,又生生忍住。

現在還不是時候,還不能說。

青木轉過身,強行掩飾聲音裏的古怪。

“宋小姐,您信二爺一次吧。”

“他從前確實做過許多傷您的事,可您心裏應該比誰都明白,他當年有多喜歡您。”

他沒忍住哽咽了一下,停下來緩了半天才再度開口。

“當年如果不是您,二爺還不知道會活成什麽樣子。是您一手把他從深淵裏拉出來的,他滿心滿眼都是您,一心想著你們的未來。”

“隻是去了一趟江南,就全變了。您的愛全是假的,您和以前那些人一樣,都是來害他的。二爺當初是怎麽被您拉出來的,就是怎麽被您又推回深淵的。”

“宋小姐,求您別怪他。如果不是太在意您了,他不會被傷成那樣的。每次對您說那種話的時候,他心裏半點也不比您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