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妤福了福身,“大姑奶奶安好。”

沈沁抬眼瞧見人群裏的顧慈音,便猜到了是郡主帶她來的。

一時又氣得咬牙切齒。

她一個正經當大姑姐的,還沒同郡主攀上什麽關係,宋妤倒是馬屁拍得快!

“這是世家女眷的宴會,你算個什麽東西?別以為郡主給你臉麵,你就真能混進來攀關係了!”

宋妤溫溫一笑,臉上不見惱意。

“既然是世家女眷的宴會,那大姑奶奶是以周家大奶奶的身份來的,還是以侯府大小姐的身份來的?”

沈沁毫不遲疑,“自然是以周家為先!”

“那便是了。”

宋妤語氣無奈。

“大姑奶奶如今是周家兒媳,自然是要以周家的身份為先。不似侯府,沒人能出來撐場麵,隻能由我一個孀婦出來走動了。”

這麽說,侯府還得感謝她了?

“你……”

沈沁正要發作。

“大嫂嫂,你走那麽遠做什麽?快來,我介紹幾個姐姐給你認識。”

顧慈音忽然在人群中喊她。

宋妤應了一聲,回身對沈沁無奈道:

“大姑奶奶別見怪,郡主喚我,我不敢不去。”

沈沁眼睜睜看著,宋妤走了過去。

因是顧慈音專門叫過去的人,眾人無一不敢不給三份薄麵。

一時間,竟都客客氣氣地同宋妤說起了話,場麵看起來十分熱鬧。

沈沁被擠在外麵。

看著宋妤在人群中如魚得水的寒暄,氣得狠狠一甩帕子,轉身走了出去。

宋妤對這種場麵,也隻是勉強應付。

她本就不是喜歡熱鬧的性子,又極少參加這種宴會。

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旁人說什麽她就柔柔一笑。

不出頭,也讓人挑不出錯處。

隻是這些世家女眷不認識她,聊起來難免會問起身份。

“這位沈大奶奶,是那個沈家?”

宋妤笑容淺淡了些,“武安侯府。”

“武安侯府,那不是沈首輔家麽?”

眾人瞬間詫異起來。

“可是沈大人的母親……怕是沒有這般年輕吧?”

“你什麽眼神,這自然不是沈大人的母親。說起來,自從沈將軍出事,好似有兩年都沒見過沈夫人出門了。”

“那這位是?”

眾人小聲嘀嘀咕咕的,忽然有一個小聲驚呼了一句。

“這、這莫不是沈家那位長子的……”

屋裏沉寂了一瞬。

“她竟還沒被休棄出門?不是都說她是個喪門星,才把侯府克成今天這幅樣子的麽……”

“小聲點!你沒看她今日是跟郡主來的麽?可見是個有能耐的,武安侯府還沒跟郡主結親呢,這高枝她就先攀上了!”

“郡主也真是心軟,這樣的人都能得她三分憐憫,就怕她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若不是利用了郡主,她又怎麽能到咱們這宴會上來呢?”

“從前便聽說,這是個慣會耍手段的,把沈家那位長子迷得非她不娶!”

周圍嘀嘀咕咕的聲音此起彼伏。

起先還對宋妤有幾分善意的,現在紛紛默契地躲到了一邊。

看宋妤,如同看煞星般避之不及。

春桃氣得手都發抖。

“小姐,這些人根本不明真相,就知道跟著人雲亦雲!她們憑什麽那麽說您……”

宋妤語氣淡定,“在侯府不是更難聽的都見識過麽?既然出門了,總要有這一遭的。”

“那咱們也不能任由她們這麽說呀……”

“你瞧瞧這滿屋子的人,有那一個是我能開罪得起的?”

宋妤話裏有幾分無奈。

“何況她們本就覺得我攀附郡主權勢,我要是再到她們麵前說什麽,豈不坐實了仗勢欺人?”

來之前,她就已經想到了這個場麵。

隻不過那些話她早就聽慣了,不痛不癢的,根本不會往心裏去。

隻是沒想到,這話竟讓顧慈音聽了去。

還硬是要為她出頭。

顧慈音抓了兩個說嘴的小姐,硬是壓著人要她們過來道歉。

“今日若不是大嫂嫂陪著我,我也不會來參加你們這什麽宴會。不成想,來了竟還要聽你們的說嘴?”

“方才你們二人的話我聽得一清二楚,虧你們也是出身名門望族,那樣的話竟也能說出口。還不去給我嫂嫂道歉!”

宋妤剛咬了一口糕點,還沒弄清楚是什麽狀況,人就已經被婢女壓著,帶到了她麵前。

宋妤不認的人,可看打扮也知道,絕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更何況,她今日隻想安安穩穩地吃點東西,一點都不想沾惹是非。

她放下點心,起身笑道:

“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鬧這麽一出?”

兩個姑娘在人前被壓著給她一個孀婦道歉,已經氣惱得麵頰通紅。

“你還裝什麽?若不是你告狀,郡主那樣好脾氣的人,怎會逼著我二人來給你道歉!”

“我們雖不及郡主身份尊貴,卻也是家中嫡女。你若不是仗著郡主的勢,隻怕連登國公府大門都資格都沒有,又哪來的臉麵還要我們來道歉?!”

此事也算是因郡主而起。

宋妤朝後張望,隻見顧慈音本來要過來,半路上卻被玲瓏攔住了。

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麽,現在顧慈音已經跟著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這事兒,現在是徹底黏在她身上了。

宋妤福了福身,“因我的事驚擾了兩位小姐,實在是不該。”

原以為她要借郡主的勢不依不饒,沒想到一開口卻滿是歉意。

眾人都愣了愣。

“我方才離得遠,並沒聽到二位小姐說了些什麽。不過想來,也就是京中以訛傳訛的那些話。”

她語氣柔和,絲毫沒有眾人想象中的咄咄逼人。

“當年我一進門,夫君便奉命出征,一去不回。所幸侯府仁慈,給了我一處容身之所,讓我得以念佛抄經度過餘生。”

“若不是郡主盛情邀請,我今日定是不會出門的。若是因我的事,讓諸位小姐夫人們掃了興,還望海涵。”

她姿態柔弱,反倒有幾分惹人憐憫。

原本滿麵惱怒的兩位小姐,也變得無措起來。

見她泫然欲泣無依無靠的樣子,眾人更是生出幾分不忍。

“其實此事……也怪不得她。”

“不過是趕巧了而已,邊關打仗的事怎麽能賴在一個婦人頭上?”

“況且她剛過門便守了寡,往後幾十年都沒什麽指望了,說到底她也是個可憐人……”

“罷了罷了,都是那些人閑來無事以訛傳訛,誤會一場,誤會一場!”

挑事的郡主不在場,宋妤也本著息事寧人。

幾位年長的夫人出來說和幾句,此事算是有驚無險地了結了。

她一番示弱,惹得眾人垂憐,還多了幾個來找她閑聊的。

事情平息了半天後,顧慈音才從外麵回來。

“大嫂嫂,真是對不住,我本是要替你出頭的。可方才雲霽哥哥差人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