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妤嗅覺靈敏,極微弱的一絲味道,在她鼻間放得很大。

前麵還未開席,怎麽會有酒?

她心裏咯噔一下,猛地握緊簪子,緊張地朝四周看去。

忽然,不遠處的樹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宋妤不敢出聲,快速蹲了下去,想藏在石墩後麵。

不料,樹後卻傳來一聲輕笑。

緊接著,一道身形削瘦,手裏拎著酒壺的男人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麵頰微紅,身上沾了些酒漬,步伐**不羈,一眼看去便不是個君子作派。

宋妤屏息凝神,隻盼著對方不要看見自己。

可男人像是一早就發現她了似的,竟直直朝她藏身的地方走來。

眼看著他步步緊逼,宋妤不敢再坐以待斃。

“公子且慢!”

她扶著石墩站了起來,簪子藏在袖中。

見她被逼著站了出來,男人嘴角揚了揚,惡劣地笑了。

方才離得遠還看不太清,現在離近了他才發現。

一身月白色衣裙極為寡淡,穿在她身上卻多了幾分雅致,襯得她如出水芙蓉般誘人。

未施粉黛,卻麵如皎月、溫柔動人,嘴唇被咬出些紅意,看著愈發誘人。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視線愈發肆無忌憚,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來。

嘴裏癡喃道:“我還當那天是場夢呢,卻不想,竟真有這樣的天仙美人兒在等著我……”

他垂涎欲滴,拎著酒壺就朝她走近,不懷好意地笑道。

“美人兒怎麽穿得這般素淡,若不是你生得真似天仙般好看,小爺都不敢認呢。”

宋妤被他口中的胡話弄得稀裏糊塗,卻不敢再讓他靠近。

也不敢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隻偏過身子道:“公子吃醉了酒,怕是認錯人了。”

“我今日是來國公府參宴的,之所以留在此處是在等人。若有驚擾之處,還請公子海涵。”

“美人兒生得這般好看,我怎會認錯呢?”

他一臉的心領神會,“我知道你是在等人,小爺這不是來了麽。”

說著,他再度靠近。

宋妤吃了一驚,拖著手上的左腳往後退了幾步,疼得臉色慘白。

她硬撐著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公子真的認錯人了!你若再不走,我就要喊人了!”

男人頓了頓,大笑出聲,覺得她欲擒故縱的樣子更加可愛了。

他壞笑道:“今日國公府設宴,後花園並未對賓客開放。美人兒要是想喊,便盡管喊,隻是……別待會兒沒力氣了就好。”

宋妤徹底怔住。

後花園並未對賓客開放……?!

她是直接跟郡主來參宴的,當初國公府沒有邀請她,她無從得知宴席的具體消息。

可郡主……她難道也不知?!

想到方才的種種,以及玲瓏拉著春桃急急離去的背影,她頓時遍體生寒。

郡主不可能不知道。

非但知道,她還是故意將她獨自留在這裏的。

甚至……

這個男人,多半也是她安排好的!

腦中飛速旋轉,想通這些,她幾乎眼前發黑。

她和顧慈音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她會這麽做,無非是因為沈湛。

可讓宋妤心寒的是——

同為女人,她偏偏要用這麽歹毒的方式來毀了她!

“美人兒,你生得這麽好看,小爺還沒問你叫什麽呢。”

男人的聲音讓宋妤瞬間回神。

她如今已經身處局中,春桃一時半會兒絕不可能被放回來,她腳上有傷又跑不了。

她唯一能做的,隻有盡力拖延時間。

理了理思緒,宋妤將簪子握得更緊。

她反問道:“公子既然來找我,怎會連我叫什麽都不清楚?”

“那晚是你的人隻說今日在後花園相見,又沒說身份,我怎會知道?”

她心裏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郡主做事聰明,絕不會給自己留下絲毫把柄。可這樣,也方便了她周旋。

“公子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卻也不了解公子。”

她麵上淺笑,“不若公子先介紹介紹自己?”

介紹自己?

他什麽時候做過這種無趣的事。

蘇昱謹有些不解,卻敵不過實在是對宋妤這張臉感興趣。

“小爺是蘇家嫡子,家中行三。不喜讀書、不悅習武,平生最愛的就是喝酒、賭錢,還有……看美人兒。”

仰頭往嘴裏倒了一口酒,他笑得輕薄。

宋妤心頭狠狠一震。

她萬萬沒想到,顧慈音竟然會把國公府也算計進來。

蘇昱謹是老國公夫婦最小的兒子,自小就備受疼愛,在京中紈絝名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往日闖出天大的禍事,也被國公府用權勢一一擺平。

許是正因為這一點,顧慈音才會選了他拉下水。

這樣一來,她在他的地盤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即便他真的做出什麽事,一來國公府權勢逼人定能壓下去,二來侯府也絕不會為了她跟國公府過不去。

最後吃虧的,隻會是她。

宋妤心中愈發寒涼。

看得蘇昱謹莫名其妙。

明明是她把自己約來的,如今卻還裝出一副吃驚的模樣。

他不悅地上前兩步,“我已經說完了,那你呢?!”

宋妤穩住心神。

頓了頓,屈膝行了一禮。

“先前不知對麵是蘇公子,實在是多有冒犯。妾身是武安侯府大奶奶,今日是來國公府參宴的,先前與蘇公子並不相識,也從未著人邀約,此事隻怕是有些誤會。”

蘇昱謹眉頭深深皺起,“你說什麽?”

沈湛和郡主還沒成親,侯府哪兒來的什麽大奶奶。

正要發問,他忽然反應過來了。

目光變得怪異起來:“你該不會是沈潛當年娶的那個克星吧?”

“……”

宋妤垂眸,“正是。”

蘇昱謹眉頭皺得愈發深,“你一個寡婦約我做什麽?!”

即便是長得好看了些,他也不願同沈潛的寡婦做這種事,實在是晦氣。

宋妤看出他的嫌棄,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聲音很輕卻極為堅定:“我從未邀約過公子,此事怕是有人在暗中作梗,想陷害你我。”

“胡說!誰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害小爺我?!”

蘇昱謹登時炸了毛,“再說了,那日明明是你的人說,今日你會在後花園穿一身紅衣等我來……咦?!”

說著說著,他忽然意識到。

宋妤穿的,跟紅衣半點都沾不上邊。

“是紅色,還是桃紅色?”

“……小爺哪兒有心思記那麽多!反正那人說的便是什麽紅色!”

宋妤掐了掐指尖,眼眸發冷。

若不是她始終對顧慈音帶著一份警惕心,今日怕是她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那便更能說明,是誤會一場了。蘇公子要等的人,絕不是我。”

蘇昱謹被這一茬接一茬的事情,鬧得腦袋發暈。

身上也熱得厲害。

他仰頭又往嘴裏倒了一口酒,卻越喝越渴,他不耐煩地拽了拽衣服。

眼看著他麵上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紅,她心裏泛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顧不上腳上的傷,宋妤往後退了兩步便要走。

“既然是一場誤會,那就不打擾蘇公子了,我先告退了。”

她轉了個身,步履艱難地要往外走。

輕輕柔柔的聲音,仿佛在蘇昱謹心上搔癢。

她姣好的麵龐,也在他麵前不停晃動。

他喉嚨發緊,愈發心癢難耐,抬腳便追了上去。

宋妤的手腕一把被人攥住,嚇得她失聲尖叫,“蘇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