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回府之後,老太太便刻意瞞著他的消息,不願透露給宋妤。

連他具體如何傷的、傷勢如何,她都不知道。

在陳嬤嬤的有意警告下,福壽堂裏更是沒有一個人敢討論二爺的事情。

老太太這是擺明了,不想讓她再摻和進他的任何事情。

連消息都不放給她,就更別提,讓她去青竹閣看他了。

偶爾在老太太口中得到的兩句話,也僅僅是說他如今情況穩定。

雖嘴上這麽說,可老太太自己臉上都難掩擔憂,再加上福壽堂裏進進出出的人。

便是不說,她也能猜得到,恐怕他如今的情況不太樂觀。

為了能多聽到些消息,她這幾日都是主動過去陪老太太吃飯的。

今日剛吃完早飯,陳嬤嬤便急匆匆從外麵走了進來。

剛要張口,卻見到了一邊坐著的宋妤,又默默地閉上了嘴。

宋妤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裏,主動提出先回房休息。

離開時步子刻意放慢,這才在臨出門時,聽到了陳嬤嬤的一句“太醫說情況不容樂觀,怕是撐不過……”

她腳下一軟,險些碰到椅子,倉皇的加快了步伐。

回到房中,宋妤坐立難安。

似乎越是這樣遇到大事的時刻,人就越能看清自己的心。

她不得不又一次確定,她無法輕易割舍掉對沈湛的情感。

哪怕外界有諸多因素,阻礙著他們在一起,她也欺騙不了自己的心。

她在窗下坐著,托著下巴秀眉微蹙,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

春桃在一旁看得不忍,“小姐,您若是放心不下二爺,奴婢願意陪小姐去打探一番。”

宋妤心中一動,又覺得沒什麽希望。

“算了,老夫人定是不會輕易讓我離開福壽堂的。”

“小姐,老夫人不是每日中午都要午睡麽?屆時,我們隻要再瞞過陳嬤嬤,就一定能溜出去。”

春桃越說越覺得可行。

宋妤聽得也有幾分心動。

可想到壓在枕下的荷包,她再度遲疑起來。

一旦貿然離開福壽堂,她和春桃會有危險不說,姨娘和弟弟也會處於險境。

她絕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將這麽多人都害了。

她堅定地搖搖頭,“算了。既然現在侯府一切平穩,他那邊便定是沒什麽意外。我即便去了,也幫不上什麽忙,隻會將自己和你們也置於險境。”

“小姐,不去了?”

“不去了,若是真的有什麽大事,福壽堂定是瞞不住的。”

想通後,宋妤強行讓自己平靜下來,繼續在福壽堂循規蹈矩地生活。

盯了一會兒,見她這邊沒有絲毫異動,陳嬤嬤便馬不停蹄向老太太匯報了消息。

老太太聽完鬆了一口氣,“這幾日府上人多事忙,千萬要讓人暗中將她看好,萬萬不可讓她出去壞了事。”

“是,老夫人。”

……

青竹閣。

沈湛趴在**,宋太醫皺著眉看他的傷口。

“沈大人,明明前兩日,您這傷口還有好轉的跡象,怎麽如今比先前還要嚴重了?!”

宋太醫都不忍心去看。

先前隻是做戲,沈湛身上的傷看著嚇人,可實際上並沒有多嚴重。

如今不知道被他怎麽折騰了一番,身上的傷口不僅有了撕裂擴大的跡象,而且有的地方還已經開始發炎了。

他看著都上愁,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去和那麽多盯著沈湛的人交代。

“腿。”

沈湛麵色發白,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隱忍得十分辛苦。

“什麽?”

青木拿著毛巾去擦沈湛頭上的汗,忙解釋:

“宋太醫,現在不僅是背上的傷了,二爺腿上也傷了一處,您快給看看吧!”

宋太醫:“……”

他是費心費力地救了,可是架不住沈大人他不想活啊!

青木幫著宋太醫,兩人一起將沈湛挪動了一番,將他腿上的傷露出來。

看見傷口的一瞬間,宋太醫罵人的心都有了。

他實在不知道,這位爺怎麽會這麽能折騰。

“沈大人,您傷成這樣,黃老知道麽?萬一您要是有個好歹,接下來的事黃老一個人可怎麽做下去……”

“還有皇上,他可全仰仗您……”

沈湛咬牙打斷:“放心,不會有事的。”

“這還叫不會有事?”

宋太醫往日對沈湛都是有些畏懼的,今日是實在氣急了,才敢不顧尊卑囉嗦他幾句。

“沈大人,您不能仗著年輕身體好,就這麽作踐自己!”

嘴上雖絮絮叨叨的,可宋太醫手上也沒停。

檢查完他的傷口,從藥箱裏翻出藥就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用了一些止痛藥後,沈湛腿上的傷才勉強好了一些,不再痛得難以忍受。

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沈湛緩緩鬆開握得緊緊的手。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傷得這麽嚴重。

隻是昨日是靖王府秘密宴會,靖王和三皇子的幾個心腹都在靖王府商議要事。

事情交給旁人去做他不放心,這才冒險帶著青木,暗中潛入了靖王府。

背上的傷拖了後腿,他這才受了傷。

經過這一遭,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許多。

青木和宋太醫均是滿眼擔憂地看著他,他難得玩笑了一句。

“這下便不用擔心裝傷被發現了。”

他苦中作樂,連宋太醫也不忍再說什麽了。

沈湛年紀輕輕,一步步走到首輔的位置,不知身上背了多少壓力。

天子軟弱,身體又一日不如一日,後宮奪嫡暗流湧動。

他是一個有抱負的人,是為了朝廷的未來,才會冒險做這麽多事。

隻是這些,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太醫能多說的。

另外寫下一張方子,宋太醫交給了青木。

“私下將藥方,替換成這張就好。”

青木接過方子,快步退了出去。

等他端著一碗藥回來的時候,沈湛已經睡著了。

趴在榻上,眉頭緊緊皺著,看得出身上的傷還是很痛。

青木不忍地將他叫醒,“二爺,先把藥喝了吧。”

沈湛睡眠很輕,很快睜開眼,一瞬間的惺忪後,意識迅速歸籠。

他揉了揉眉心,接過來將一碗藥一飲而盡。

喝完藥後,他擦了擦嘴。

狀若無意般問了句:“福壽堂近日如何了?”

青木頓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他是想問宋小姐的近況。

不免有些心酸。

自二爺受傷以來,別說是老太太和衛氏,就連沈沁還有來往貧瘠的二房三房,都紛紛過來探望過。

唯獨宋小姐,自始至終,從未露過麵。

青木故作輕鬆:“一切如常,許是宋小姐的腳傷還未痊愈,老太太近來極少讓她出門。且離得遠,消息傳不過去,也是正常的。”

“滿京城皆知,唯獨福壽堂傳不過去?”

沈湛冷笑一聲,看著角落的畫卷,莫名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