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掃了一眼不遠處那道單薄的身影,淡笑道:“當真。”

上頭皇後喜笑顏開,隻是那抹笑意終不達眼底。

無人在意的最下方,垂著頭的宋妤麵色蒼白了幾分。

寒暄幾句,衛氏和宋妤已經落座。

衛氏本是應該和宋妤一起坐在後麵的,可是皇後格外開恩,許她坐得往前些。

於是,就隻剩下宋妤一個,孤零零地坐在離二皇子不遠處。

看著側對麵的嬌俏身影,沈湛眼中劃過一抹暗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宋妤獨自坐在末尾,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本就不喜歡這種觥籌交錯、你來我往的寒暄場麵,如今自己坐在這兒,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甚至趁著沈湛和帝後二人聊天的時機,忍著心中不適,含笑給春桃喂了些吃的。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能做到心無波瀾,可方才沈湛親口說出要和顧慈音擇日成婚的時候,心頭還是酸澀了一下。

她知道,這是沈湛最好的選擇。

隻是終究忍不住,為他們情深意切的從前心疼了一下。

她不敢表露出半分,衛氏來的路上就已經叮囑過了,她縱使不說話也要時常陪著笑。

均不能讓帝後看出任何不悅。

何況今日這場戲,還是沈湛刻意引出來的。

“當年在邊關,若不是沈瑾燁替朕擋了一劍,如今朕哪兒還有命坐在這兒……”

“若不是為了朕,為了這天下,瑾燁他又怎會落到今日這幅模樣!”

高位之上,皇上一字一句感懷老侯爺當年立下的赫赫戰功。

尤其提到當年老侯爺在他還是皇子時的一路追隨,更是險些一把鼻涕一把淚。

“當年瑾燁救了朕一命,如今雲霽你又救了朕的兒子一命……朕欠你們沈家的,朕欠你們沈家的啊!”

沈湛掀袍一跪:“為人臣子的本分,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他越是這麽說,皇上便越是愧疚自責嗎,恨不得抱著沈湛哭。

沈湛恭敬又規矩地應著,麵上話裏沒有半分逾矩,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若不是知道今日這場宴便是他一手促成的,宋妤都要信了。

她垂首坐在下麵,垂眸掩去眼中的淡漠。

過了今日,沈湛在朝中的地位隻會再度水漲船高。

靖王定會愈發積極地,促成他和郡主的婚事。

想到這一點,宋妤心頭也有些發悶。

她本就地位最低,宴上旁人舉杯的時候她都要陪著。

現下更是有意將自己灌醉,她便沒有刻意閃躲。

她喝酒不多,也沒想到幾年過去,自己竟還是這麽不勝酒力。

幾杯酒下肚,她已經有些頭暈目眩。

春桃在後麵微微扶著她,低聲提醒:“小姐,您少喝些。”

“……好。”

宋妤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春桃在一旁心急如焚。

方才每一杯酒都有半杯被她撒在了地上,可小姐還是快撐不住了,身子都已經開始有些搖搖晃晃了。

若是真喝醉了,事情就真的棘手了!

就在春桃又急又怕,又不敢明目張膽去扶宋妤時。

後麵忽然有人輕拍了拍她。

春桃一驚,猛地回頭,才發現是青木。

可他分明剛剛還在對麵。

春桃瞪大了眼,想不明白他是怎麽神出鬼沒,忽然到了自己身後的。

青木遞過來一杯不知是什麽的東西,“拿著。”

春桃還記著方才在馬車上的事情,更何況從前也沒少被青木誆騙。

她一臉謹慎地盯著青木,警惕地搖了搖頭。

冷不丁地遞過來一杯東西,誰知道是什麽。

本來小姐就已經喝醉了,若是把她也給迷暈了,這偌大的皇宮她和小姐豈不是死在這兒都沒人知道。

青木好笑又無奈地看著她一臉防備的模樣。

沒好氣道:“想什麽呢,我讓你給宋小姐喝下。”

“啊?”

春桃一怔。

“解酒的,二爺讓我送來的。”

他指了指已經明顯麵頰憨紅的宋妤,麵露無奈。

春桃詫異地抬頭。

卻見沈湛依然風輕雲淡地同帝後二人笑談,甚至偶爾還遊刃有餘地同二皇子舉杯。

根本看不出,他是何時分心吩咐青木做的這些。

雖對二爺和青木都沒什麽好印象,但如今畢竟是在皇宮裏。

若是小姐真的喝醉了,在聖上和娘娘麵前失儀都是小事,隻怕會出什麽事。

她一咬牙接了過來,遞到宋妤手裏,哄著她喝了下去。

青木又將一壺酒遞了過去,“給宋小姐換上這個。”

春桃將信將疑接過,湊近聞了聞,是甜的。

她這才放心地將桌上的酒移到一邊。

二爺交代的事情完成,青木又快速回了沈湛身邊,方才被他支走的兩個宮女也一前一後回來了。

喝了解酒藥,又將酒壺換下之後,宋妤明顯漸漸清醒過來了。

隻是麵頰仍帶著些緋紅,看上去有些嬌憨。

沈湛幾次餘光掃過,都忍不住多停留了幾息。

觥籌交錯間,殿外忽然有人通傳。

“端王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