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探進來一顆腦袋,是海棠端著一盤子小食。

看見宋妤的那一刻,海棠的麵色僵硬了一瞬。

緊接著便顧不上什麽儀態,快步走了進來。

一進門,便站在了沈湛身旁。

“二爺,小食奴婢給您備上了,可要現在吃?”

她刻意忽視了宋妤,將東西放在桌子上,才慢慢地轉過來,看向她。

“大奶奶怎麽也來了?”

前兩日她才給過海棠難堪,卻這麽快就風水輪流轉了。

宋妤不想理會她,她看向沈湛:“二爺,我們能單獨聊麽?”

一聽這話,海棠瞬間炸毛了。

她是知道沈湛和宋妤那些見不得人的關係的,也知道先前沈湛一直待她不薄。

她好不容易,才在沈湛麵前露了臉得了幾分寵,哪兒敢放鬆警惕讓宋妤把這來之不易的偏寵奪回去。

“單獨聊?大奶奶是不知二爺已和郡主定親,還是不知下月兩人便要成親之事?”

“且不說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傳出去像不像話,便是從身份而言,大奶奶一個孀婦也該和二爺避避嫌不是?”

海棠不願在宋妤麵前露怯。

因此,哪怕心裏已經慌得打鼓,左手忍不住一直揪衣角了,她麵上也依然掛著平淡的微笑。

宋妤,是她最大的絆子,比郡主還危險的那種。

宋妤沒接話,隻是注視著沈湛,眼神裏有一點說不清的倔強。

她方才的姿態放得很低,此事又涉及她姨娘,沈湛是知道她有多心急的。

而且她不信……

不信沈湛,會對海棠這樣的人青眼有加。

宋妤不說話,海棠也不再開口,甚至大膽地伸出一隻手搭上了沈湛的胳膊。

兩個女人的視線都停留在他身上,似是在等著他做出最後的選擇。

大家沉默著,古怪的氣氛卻一觸即發。

“有趣……”

沈湛忽然輕笑起來。

他手一抬,勾住了海棠的衣角,將快被她揪爛的衣服從她手裏解救出來。

“嫂嫂先前分明是個顧大體識大局的人,怎麽今日,卻顧不上避嫌了?”

話是對她說的,卻連餘光都沒分給她半點。

宋妤指尖一涼,有些心梗,還有一股沒由來的慌亂。

她急急上前半步,“沈湛……你知道這件事有多要緊的!算我求你,求你……”

她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祖母不是已經派人去找了麽,嫂嫂靜待消息便是了。求我,我也不過是再走一遍祖母的法子罷了。還是嫂嫂想,讓我親自去尋?”

他一口氣說了很長一段話,卻句句疏離,字字冷漠。

最後那句疑問,甚至讓宋妤覺得,自己像是個小醜一般。

自以為自己在他麵前,還會有兩分情誼和薄麵,結果卻連半分都不剩。

這分明是她最想要的結果,可真到了這一刻,宋妤才知曉有多煎熬。

海棠站在一旁,多少也聽明白了一些。

沈湛又當著宋妤的麵跟她這麽親密,她心裏的滿足感瞬間大幅度提升。

聞言如戰勝的大公雞一般,抬著下巴附和:

“大奶奶,依我看二爺說得有理。他整日裏裏外外的事情便已經夠多了,你就別再來給他添麻煩了。”

“何況您如今養在老夫人院裏,有福壽堂替您辦事,還不夠麽?”

話裏話外,都是陰陽,宋妤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從沈湛臉上移開。

巧的是,他的視線也自始至終都沒有動搖,始終停留在海棠身上那小小的一塊衣角上。

那視線太過溫柔專注,一時都有些晃眼。

她身子微晃,眯了眯眼,壓下心口的酸疼。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二爺了。”

話落,她快步走出青竹齋。

青木就候在院外,宋妤一出來他就看到了。

她頭都沒抬就走了出去,連一個打招呼的機會都沒給。

背影看上去,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青木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欲言又止地看向了書房。

很快,海棠也從裏麵走了出來。

臉上雖有些意猶未盡的不滿足,可整體上還是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青木掃了一眼,就厭惡地將頭轉了過去。

“青木。”

書房忽然傳來低低的喊聲。

“來了,二爺。”

他心一顫,從台子上跳下來,快步朝書房走了過去。

一進門,沈湛正坐在書桌前。

手裏握著已經不冒熱氣的茶盞,麵色不大好看。

青木大氣都沒敢喘,小心翼翼問:“怎麽了,二爺?”

其實他還想問,宋小姐來是不是說什麽了?

但他沒那個膽子。

沈湛視線微垂,不知落在什麽地方。

片刻的停頓後,他忽地抬起頭,目光瞬間變得淩厲。

“把郭正叫回來,讓他集結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