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水落石出,罪魁禍首也已經被判了死刑。

陳嬤嬤仍然盡職盡責地在顧慈音身邊留了好一會兒,卑躬屈膝地同她賠禮道歉,又再三表示侯府一定會給她一個交代。

顧慈音保持著她一貫的好形象,“雲霽哥哥不是已經給過我交代了麽,你回去同祖母說,不必再把事情放在心上了。”

陳嬤嬤活得跟個人精似的,哪裏會這麽隨便就作罷,仍同她絮絮叨叨賠了許多不是。

宋妤本就是趕鴨子上架被拉過來充數的,她不願摻和,卻也走不得。

便隻能趁此空檔,盡量站在離門口近些的地方。

盡管有厚重的門簾阻擋,她卻依然像是嗅到了新鮮空氣一般,身心微微放鬆了一點。

她垂眸盯著地麵,一道陰影正離她越來越近。

似有所感,宋妤抬起頭,正對上顧時宴那雙微微斂起的眉眼。

眼底有些波動,她一時愣怔,沒看出是擔憂還是關切。

兩人分明交集鮮少,宋妤卻鬼使神差地產生了一種錯覺。

顧時宴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很熟悉的人。

想起上次從宮裏回來時,也是他好心把失去馬車的自己送回家,宋妤站直了身子。

鄭重又感激:“王爺,謝謝你。”

顧時宴明顯一愣,微微挑眉,語氣有些不確定:

“謝什麽?”

“謝謝上次在街上,您將我送回侯府。”

也謝謝方才,他無聲的安撫,哪怕可能隻是他的無心之舉。

顧時宴緊張攥起的拳緩緩放開,聽到這個答案,他舒了口氣。

眉眼輕鬆了許多:“你上次已經道過謝了。何況隻是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這麽久。”

她搖搖頭,“還是要多謝您。”

顧時宴是她見過,鮮有的身居高位卻依然心胸豁達、又懷有善念的人了。

她忍不住因為世間仍有這樣的人、且她有幸親眼見到而感到慶幸。

下一刻,這位‘世間罕見’又發善心了:

“沈夫人,可能有些冒昧……但是,你看上去不太好,有沒有什麽我能為你做的?”

他用詞斟酌,因為怕過於冒昧或是傷及她的自尊心,而讓自己的語氣也盡量溫和、平等。

他極力向她證明:這不是施舍,是友好關懷。

宋妤一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難以自控地抬起頭,以毫不掩飾的驚訝與顧時宴對視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聽到了一句玩笑話。

可是在第一眼她就得到答案了。

他臉上是真切的擔憂。

“我……”

許久沒被除春桃之外的人這樣關懷過了,宋妤一時鼻腔有些發酸。

她還沒說出些什麽,兩人的注意力,就一齊被不遠處的聲音吸引了去。

“便是陳嬤嬤不累,郡主也該乏了。”

沈湛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絲冷意。

“賠禮道歉的話就不必再說了,今日的錯在我。”

頓了頓,他長睫輕顫,慢慢轉向顧慈音。

“日後有我在,不會再有人能傷她半分。”

似是鈍刀子割肉,一下又一下,直到她徹底麻木。

宋妤心髒短暫地刺痛了一下,很快被她壓製下去。

回到福壽堂。

春桃擔憂地問個不停,宋妤隻能將今日的事,避重就輕跟她講了一遍。

聽到海棠的下場時,春桃眼睛都瞪大了。

“二爺他、他怎麽是這種人?!他前幾日還將海棠疼得跟什麽似的,還為了這個罰了您。可今日,他竟然為了郡主,這麽輕易就將她拋棄了?!”

宋妤褪去外袍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是啊,這麽輕易就被他拋棄了。

有什麽理由看熱鬧呢,她和海棠又有什麽不一樣。

察覺到自己失言,春桃默默閉上嘴。

沉默得太過刻意,很快她又挑起另一個話頭。

“小姐,那您拜托王爺幫忙了嗎?”

宋妤緩緩搖頭。

她是動過這個念頭的,隻是突如其來地被沈湛打斷了,之後也就再沒機會開口。

夜色漸深,一陣陣寒風劇烈敲打著窗欞,像是一頭凶猛的野獸。

這麽冷的天,也不知姨娘有沒有地方避寒,身上穿的厚不厚?

宋妤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未關嚴的窗被猛地吹開,陣陣涼風鑽了進來。

“哪兒來這麽大的妖風……”

春桃半夢半醒,踢踏著鞋,迷迷糊糊地起來關窗。

眼睛隻睜開了一條縫勉強辨路,春桃被風冷得打了一個激靈,兩手快速搭在兩邊。

用力……卻沒合上。

再用了些力,竟一絲都沒推動。

春桃有些氣惱,以為是被什麽東西絆到了。

猛地一睜眼,卻見一團黑影正站在床前,臉色沉沉地看著她。

“啊——”

她嚇得失聲尖叫,卻隻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就被邊上竄出來的另外一個人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