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宋歌再也沒見杜然來找過她,工作又忙得團團轉,慢慢地,就把這人丟到了腦後。

可好巧不巧,十二月底,同事正在為兒子找一個雅思英語老師,在茶水間裏聊家常的時候,被阿查聽見了。阿查本來就是杜然這一期課的學生,準備考完了雅思,明年出國進修。

阿查這個大嘴巴,端著咖啡跑過去,“誒,明姐,我剛好認識一個英語老師,教的真的很好,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去棚裏找宋歌的那個男人,就是他,教的真的很好……”

那個被叫做明姐的女人一聽,樂了,茶也不喝了,屁顛屁顛跑去找宋歌。宋歌這邊正好和杜珊珊在通電話。

“宋歌……”明姐跑過來,遞了一把榴蓮糖給宋歌。

宋歌茫然地望著她,手裏的電話還舉著,“哦,明姐啊,有事嗎?”

明姐湊近了,笑眯了眼睛,對著宋歌道:“宋歌啊,明姐就是過來問問你,上次給盛棠拍片子的時候,來找你的那個人,臉長得圓圓的,聽說那是個英語老師。我正想把我兒子送出國讀書,你看能不能幫我介紹介紹……”

宋歌傻乎乎地舉著手機,還沒能反應過來說的是哪個人。

電話那頭,杜珊珊忽然驚叫一聲:“啊,我哥去找你了?我還沒回去介紹你們倆認識呢,你怎麽這就認識了,他還去找你了!你們倆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宋歌全程都還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樣。

明姐拍了拍宋歌的肩膀,“歌啊,你大侄兒就指著你了啊!”說完,拿著她的茶杯又溜達到了別人的位置上嘮嗑。

宋歌很懵,杜珊珊很興奮,“我哥住在竹鬆園,5棟20樓201,快去快去。”說著還掛了電話。

宋歌想了半天,這才想起那個頭頂紗布、長得和杜珊珊一般模樣的男人,竟然和自己住一個小區。

宋歌下午下班回家的時候,路過附近一家很有名的大排檔,在排擋裏打包了一份煎餛飩,淋上辣椒油和醋,熱氣團著香味直衝出來,香得宋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拎著煎餛飩路過5棟的時候,腳步一滯,腦子裏莫名響起杜珊珊那句“我哥住在竹鬆園,5棟20樓,快去快去”。

攏了攏羽絨服的領子,臉在圍巾上蹭了蹭,宋歌心下一定:去看看吧,也不知道他腦袋上的傷好了沒……

腦子還沒轉過來,腳先動了,宋歌朝著5棟大門走過去。

5棟裏剛好走出來一對夫妻,宋歌扒拉著5棟的大門,至今進了去,站進電梯裏的時候,心裏還在猶豫掙紮:萬一人家壓根就不記得她了,她這麽貿貿然上門會不會不好?萬一人家不在家,豈不是白跑一趟?

還沒等她掙紮完,人就已經站在了201門口。

煎餛飩的已經沒什麽熱氣了,那股醋酸味夾雜著辣椒的辣香,漂浮在宋歌拎著袋子的手指上。

牙一咬,按了門鈴。

杜然剛啃完一袋麵包,在椅子上坐著,等著班上的同學陸陸續續進網絡教室。那些提前來的,都在教室裏聊著一些八卦,杜然看著右邊屏幕上刷屏刷得飛快。

有同學挑了個話頭,問杜然上次阿查傳到群裏的那幾張照片裏的姑娘是誰,是不是師母。

杜然隔著屏幕,老臉一紅,他看到了那幾張照片,後來還威脅阿查發了原圖給他。那幾張原圖就躺在自己手機的圖庫裏,時不時被他拿出來觀摩一下,為自己那不要臉的挑逗行為感到無比自豪。

這年頭,不會撩妹的英語老師不是好老師。

杜然帶上耳機,把攝像頭開了,對著話筒說:“都是你們這群小崽子,搞得我最近忙死了,都沒時間去找她,你說萬一,這看中的鴨子半路被截胡了,可怎麽辦!”

有學生問:怎麽,還沒追到手嗎?

“哪裏追了呀,我還沒來得及追呢!我就是去撩了她一下,不過她好像臉皮有點薄。要不你們給支支招,我要怎麽才能把這種憨實的、臉皮薄的、有點傻氣的姑娘撩到手。”

正討論得熱火朝天,門鈴響了。

杜然納悶,現在這個點,誰會上門來找他。

8

等他開了門,看見宋歌局促地站在門口,手裏還拎著一份已經涼了的煎餛飩,他瞪大了眼睛,簡直不可置信。

宋歌衝他靦腆地笑笑:“那個,我今天跟珊珊通了電話,然後就想著替她來看看你……的傷,傷好得怎麽樣了?”

杜然回頭看了一眼八卦刷滿屏的屏幕,一臉後悔不迭,不該跟那群熊孩子討論這些的,攝像頭還開著呢!

宋歌看著杜然臉色有些不對,以為貿然上門讓人家不高興了,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擾到你了?那,我這就回去了……”

“了”還沒落音呢,杜然一聽宋歌要走,一把拉住她,往屋裏拽。宋歌沒防住,一踉蹌栽進了杜然懷裏,煎餛飩裏的醋和辣椒**了出來,灑了杜然一身。

杜然把宋歌扶穩,伸手把那袋已經灑了的煎餛飩接過來,一手拉著宋歌,帶她進屋,從電腦屏幕麵前一帶而過。

“你在這邊休息一下,我先上個課,上完課,我帶你出去吃東西。我廚房裏還有碗雞湯,你自己先去熱熱吃。”說著一本正經把煎餛飩扔進垃圾桶裏,拿張紙擦擦自己身上的汙漬,餘光瞟了一眼電腦屏幕上已經刷到癲狂的字幕,暗暗笑了出來。

宋歌被屋裏的暖氣熏暈了腦子,真的聽話地換了鞋,脫了外套,熱了雞湯,端著碗坐在旁邊地沙發上,看杜然上課。

熱度不斷從四麵八方裹著宋歌,她坐在沙發上,一陣困意襲來。

吃飽喝足,還有暖氣煨著,實在是不想睡都不行。宋歌看了幾眼上課上得無比認真的杜然,都說認真的男人最帥,倒是一點沒錯。暖暖的光線裏,宋歌揣著發熱的心跳,就那麽歪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杜然正講著課,看見宋歌睡著了,話音一頓:“你們等一下,我去拿個東西。”說著起身去拿東西。杜然一起身,本來被他擋住的宋歌就暴露在了攝像頭前麵。

阿查抱著手機,在家裏一邊上課一邊吃飯,突然看見自家老大睡在杜然家的沙發上,一口菜差點沒噴出來。然後就看見杜然拿著一條毛毯,輕輕搭在宋歌身上,俯身下去,親了親宋歌的眼睫毛。

這下,阿查差點連碗都丟了出去,大叫“登徒子”。

宋歌醒來的時候,杜然已經快下課了,正在和同學們說起他因為買橙子丟了手機的事。

宋歌還沒怎麽清醒,隻聽著這事怎麽這麽熟悉。

杜然還在繪聲繪色地描述他當天是怎樣買了橙子,卻把手機扔進了橙子堆裏的事。

“你把手機扔進了橙子堆裏?”

杜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女聲,回頭去看,“你醒了?我快下課了,你等我一會兒。”

宋歌的腦子一下有些轉不過彎,伸手過去拉住杜然的手腕,“你把手機扔進了橙子堆?”

杜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這麽囧的事,怎麽就被聽見了。

宋歌不可置信,嘴張了閉,閉了張,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被我買回去了,你手機被我當橙子買回去了……”

杜然一愣,就這麽一愣的功夫,屏幕上刷爆了“緣分”兩個字。他回頭趕緊對著麥說了聲下課,關了直播教室,對上宋歌的眼睛,“我的手機,在你那裏?我打了電話,可是早就關機了。”

“沒電了,自動關機了。我還沒來得及還到超市去,就被社裏打發到雲南去了。”宋歌起身穿上羽絨服,“走,我去拿手機還你。”

杜然眼疾手快地拖住宋歌,“不急,我們先去吃飯。”

外麵下起了雨,杜然特地拿了把杜珊珊之前落在他家的小碎花雨傘,和宋歌兩個人擠在傘下朝小區外麵走去。

路過門房,門房師傅正在關窗戶,看見他倆親親密密打著一把小雨傘出來,不禁打趣了兩句:“杜老師交女朋友啦!這不是……”門房眯著眼,隔著大雨望過去,那個低垂著頭的女人十分熟悉,“哎喲,宋歌啊——杜老師,咱們宋歌可是好姑娘,你可別欺負她啊!”

雨下得很大,周遭除了雨聲,其他都不太聽得清。那門房師傅的嗓門很大,穿過重重雨簾透過來,生生嗆紅了耳根。她抬頭看了一眼杜然,見那人也低頭看她,趕緊收回視線,心裏竟然是一陣控製不住的狂跳。

她不好意思地往外挪了挪肩膀,想離杜然遠一點。卻沒想到杜然手臂一攬,又把她拉了回來,他箍著宋歌的肩膀,衝著門房師傅說好。

透過毛茸茸的毛衫,宋歌隻覺得杜然身上的溫度傳到了她的臉上,帶著柔順劑的檸檬香,混著屋裏的雞湯味。

她想起離開縣城的那一天,杜珊珊神秘兮兮地湊在她耳邊,“等我回去,介紹我哥給你認識,他是一個超級好、超級可愛的男人。”說罷,還衝她眨巴眨巴眼睛,眼底的笑意和戲謔不加掩飾。

9

阿查給宋歌打電話的時候,宋歌正夾著一個煎餛飩往嘴裏塞,還沒來得及說話,隻聽見阿查在那邊直嚷嚷:“老大,你居然撿到了杜老師的手機!你知不知道,杜老師之前說,誰要是把他的手機撿回去了還能給他還回來,他就以身相許。

“對了,我告訴你,那手機裏的很多照片都是杜老師和他前女友出去玩的時候拍的,你記得要刪光啊,刪光……”

阿查的聲音很大,大到杜然坐在一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杜然送宋歌回家的時候,站在宋歌家樓下,伸手把宋歌脖子上的圍巾緊了緊,“手機在你那裏,阿查的話你也聽到了,要不要把手機還給我,你決定……”他好像還想說些什麽,但也不知道要說什麽。

杜然舔了舔嘴唇,看著宋歌走進樓裏。他在雨中一手撐著傘,一手插在羽絨服荷包裏,“我等你把手機還給我。”

宋歌一開門,鞋隨便往門口一脫,直奔臥室的床頭櫃,從櫃子裏把那個套著橙子外殼的手機拿出來,放在**。她盯著這個手機,心裏很糾結,究竟是還還是不還。

宋歌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戀愛過了,上一次戀愛還是四年前。這四年,眼看著閨蜜朋友一個個脫單嫁出去,她麵上一副不動聲色,心裏那個抓心撓肝,桃花就像是被攔腰折斷一樣,再也沒開過。

宋媽媽正是這時候打了電話過來,說是托朋友在京城給宋歌找了個對象,改天約出去喝喝茶吃吃飯。

宋歌本來還在猶豫的心思一下子就定了,與其去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相親,不如和杜然試試,反正日子還長,誰說她不會愛上他。

杜然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手機上已經有了四個未接電話,全都是宋歌打過來的。他喜憂參半,也不知道這小妮子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回了電話過去,還沒張嘴說話,就聽見宋歌在那頭嚷了起來:“明天下午,我在大排檔等你,把手機還你。我今天給你把手機充好電,明天帶過去給你,你當著我的麵,把你和你前女友的照片刪幹淨……”

嚷了半天,宋歌安靜下來,一時間隻能聽見她加粗的呼吸聲。

“我……我想,還是把手機還你吧。”最後這句聲音猶如蚊子哼哼的話,還是被杜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手機裏的照片,心裏壓根早就沒有前女友的影子了,不過就是幾張曾經一起出去玩,拍的一些用來佯裝精英人士的照片。舍不得照片,套不著女朋友,照片沒了還能再拍,宋歌跑了,就再沒有第二個宋歌了。

“好,我明天去接你下班。”

小劇場1

宋歌和杜然在一起沒多久,就要過年了,杜然一個人回了蘭城,宋歌則回了老家江城。

大年三十晚上,七大姑八大姨都坐在一起吃年夜飯,席間,宋歌的個人問題被一遍又一遍地問起。在家裏這些個表兄弟姐妹裏,獨剩下宋歌一個單身了,就連今年剛滿18歲的小表妹都喜滋滋地到處炫耀,說她今年交了個男朋友。

宋歌對這樣的輪番審問很是惆悵,可堅持閉口不言,一個字都不透露。

晚上守歲的時候,淩晨十二點,宋歌接到了杜然的電話。兩個人甜膩膩地相互拜了年,掛電話的時候,杜然突然問道:“江城下雪了嗎?”

“沒有啊!”

“沒有就好。”說完掛了電話,宋歌被這沒頭沒腦的對話搞得一臉懵。

等第二天早上,宋歌在自己房裏看見裹著被子睡在自己房間羊毛毯上的杜然的時候,深深覺得這個世界太玄幻了,她可能由於太想念新晉男朋友而出現幻覺了。

下床的時候,宋歌還在暈暈乎乎,一腳踩到了杜然的屁股。

“抹殺親夫嗎?我開了十幾小時的車來看你,你就這樣對我!”杜然一聲嚎叫。

宋歌嚇得一屁股坐在**,半晌,紅著臉埋進被子裏,臉上的傻笑實在是掩蓋不住了。

小劇場2

杜珊珊是在杜然和宋歌交往之後的第五個月回來的。

回來的第一個晚上,就約了那些個狐朋狗友在杜然的房子裏開party。

杜然上完課,看了看手表,晚上六點。杜珊珊和幾個朋友拿著氣球和花正在布置客廳,杜然慢條斯理地從書房出來,到臥室收拾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然後拖著行李箱大搖大擺從屋裏出去。

杜珊珊站在客廳,多嘴問了一句:“哥,你去哪兒?”

杜然轉頭衝杜珊珊笑,大白牙一齜,“我去宋歌那邊。珊珊啊,這次你可算是做了件讓我合心的事。回頭,哥給你換電腦。”

於是,這天宋歌收到了來自杜珊珊的一條信息,一個壞笑的表情,再沒有其他,宋歌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再發消息回去,沒人理她了。

等宋歌拎著從大排檔打包帶回來的煎餛飩,出了電梯的時候,才看到一個人影坐在她家門口,可憐巴巴的,旁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行李箱上貼滿了香蕉貼紙。

她撫額,真是拿這對兄妹一點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