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敘述曾國璋在江淮一帶稱霸的曆史,卻不得不先述他師父的來曆。他的師父姓蘇,是阜寧千秋港人,弟兄二人素以保鏢為業,哥哥叫蘇大,兄弟叫蘇二,以前也是淮、揚、徐、海一帶有名的亂人,而且天生神力,膽壯氣豪。現在江北方麵,等待青紗幛起,那些土匪的喊錢法兒就是蘇家兄弟創行出來的哩(喊錢,乃鹽梟中之隱語,實即江南之無頭榜,不過其上書明,某人納資若幹,限某月某日送至某處,逾限不繳,毋貽後悔雲雲。被喊者不敢違抗,須如數送去,不則災禍立至。蓋與滬上之投函恫嚇者類似,第恫嚇者,由郵投遞信劄,此則用黃紙書成,高揭於通衢)。你想匪人向平民借夥食,敢用如此明目張膽的手段,那蘇氏弟兄的勢力也可想而知了。

蘇大生性好色,氣力卻不如乃弟。他們有個表親,家住在沙溝,姓趙,男人當兵出外,五六年生死不知,信息全無。後來蘇大在仙女廟得著一個口信,是跟姓趙的一同出去當兵之人傳來的,說趙某已死了,蘇大便親自送信到沙溝。那姓趙的妻子聽說男人死了,家無恒產,何以為活,很是躊躇,好在平日裏跟蘇大感情甚佳,蘇大又是個好色之徒,至此地步,蘇大便擔任了她的衣食,她便做了蘇大的外室了。誰知又過了兩三年,那姓趙的忽然回來了,而且很帶幾個錢,說一向在劉永福那裏當黑旗兵。那時候交通不便,遠隔重洋,所以信息不通。因和法國人打仗,曾在火線上受傷,所以同營弟兄對於他有身死的謠傳。在趙妻所圖者不過“衣食”二字,不管姓趙姓蘇,隻要不愁穿喝就是。但是姓趙的回來之後,難免有點兒風吹草動吹入他的耳朵內。這些軍人粗莽成性,肚子內哪裏按捺得下,便回去盤問妻子。他妻子嚇昏了,就一本直說,並且道:“這是出於無奈,我為維持衣食,故而失節。”那姓趙的一聽,實在沒有辦法,況又知道這位表弟力大無窮,是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不好和他講理,但要隱忍下去,麵子上又怎生擔當得起?

躊躇的當兒,忽然想著一條意見,便問他妻子道:“你當真為了衣食二字,沒奈何失節嗎?那麽你的心是不向那人的了?現在你得依我一句說話,下回待等蘇大到來,你須想法把他上下身的衣服騙去,騙得他身子精赤,就算是你表明心跡,確是為了衣食二字順從蘇大,我再也不來難為你。”

那妻子對於這條條件無甚大難,自然一口答應。也叫合當有事,他們夫妻訂立條件的第二天,蘇大恰恰從南京繞道到沙溝來了。蘇大完全不知表兄沒有死,已經回來一節事,此來還是一段美意,送些銀錢給趙妻。當他一到趙家,那位表兄早已瞧見他來,特地避開,叫妻子設法去騙他的渾身衣服。趙妻自然照常跟蘇大來廝混,蘇大一時倒也沒有看出破綻。恰巧那天天氣很熱,趙妻便勸蘇大洗澡。蘇大尚沒答應,趙妻已硬作主張,忙著打水燒水,催他脫衣下水。蘇大沒奈何,卸下了衣服,走到側廂裏頭。趙妻卻很殷勤地在旁伺候,待等他襯裏衣服脫下來,也替他收拾過了。蘇大暗暗奇怪,心想:“今天她怎麽如此地殷勤?”正在想念,趙妻藏過了衣服,又來替蘇大擦背。

在這當兒,蘇大正想止住她,姓趙的卻已怒氣衝衝執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惡狠狠推門進來。蘇大一瞧這情形,心內明白,但是小衣又不在麵前,隻好順手搶了一條浴布,將下身遮蓋了,在浴盆內站起身軀,拔開腳步就走,口內一迭連聲地謝罪。說時遲,那時快,姓趙的早已一團怒氣,用盡平生之力,把尖刀向蘇大腿上戳上來。蘇大毫不在意,由著他戳,口內還是謝罪,說:“表兄饒恕了我吧,下回再也不來了!”

姓趙的聽見這種說話,好似火上添油,見一刀戳不翻他,跟手又是一刀。如是地連戳了八刀,蘇大的下身已經變成了血人一般,卻仍談笑自若地向外移步,口內還是一味謝罪。姓趙的因為身材矮小,所以戳來戳去,隻戳在蘇大下身,一時戳得性起,第九刀便向著蘇大腎囊上刺去,一壁拚命喝道: “沒話說,要你命!”

這一刀戳著了蘇大腎囊,蘇大方扭項回頭道:“表兄,我做錯了事,挨了你八刀,又如此地哀求謝過,自問可以過去了,誰知你尚一毫不肯放鬆。你大約非要我命不可,那我也不能饒你了。”

說時,即揚起右手,在姓趙的頭部用力一拍,頓時把姓趙的五官打成一氣,變作了一個肉餅子,上麵露了七個小孔。當下兩人都跌翻了。

後來,有鄰人出來喊地方,把他二人都送醫院,結果姓趙的當晚就死,蘇大延挨了半個月才死。在這半個月裏頭,聲聞遠近,誰不知道挨九刀的蘇大?但是據蘇大說:“我這一點兒武藝有甚稀罕?像我家兄弟的本領,才能算得中國一條好漢咧!”

欲知後事,且閱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