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後上班的第二天,一大早,馬忠政去學校辦公室送一個文件,進門發現隻有楊克一個人在。楊克是馬忠政的師弟,留校後一直在校辦當普通文秘,這兩年也開始深沉起來,眼鏡片後麵是一種捉摸不透的感覺。他以前很是活潑的,喜歡牽頭組織踢個球、唱個歌、吃個串串香什麽的,腦子靈活話也多,擺起懸龍門陣來沒完沒了。可如今楊克嘴裏的話愈發珍惜起來,也不再愛拋頭露麵,可見在這機關裏待著確實能磨人的性子。好在楊克是馬忠政一手帶起來的,而且楊克曾一度是馬忠政在學生會當主席時的副手,兩人平時還是比較隨意的,馬忠政也因此能從楊克那裏聽到一些關於學校高層領導的消息。馬忠政私下跟楊克喝酒說,楊克兄弟啊,你就是我在學校領導身邊的臥底。

見馬忠政進來,楊克先關了門,邊倒水邊輕描淡寫地對馬忠政說:“馬處長,怎麽送個文件還需要你親自來?”

馬忠政聽到楊克對自己的稱呼,心裏暗自一驚:熟悉行政的楊克不會不知道他的級別啊。不過馬忠政很快就平靜下來,笑了笑,試探著問:“兄弟啊,你洗我腦殼啊,你怎麽也亂叫啊,我的級別也就是個科級而已!”

楊克這才壓低了聲音說:“昨天晚上校領導召開常委會,研究人事問題,其中之一就是解決你的副處級待遇。領導對你當團委書記一年來的工作表現還是很認可的。”他接著說,“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很快就正式公示了。你也知道,公示大多隻是走一個過場而已。本來我想給你打電話先祝賀你一下,手頭工作還沒有忙完你就來了。”

馬忠政拍著楊克的肩膀說:“兄弟的情,哥記到心裏了,但這學校裏人多嘴雜,很多事情也都很複雜,到公示期還需要兄弟你多留意一下啊,老哥請你吃大餐!”楊克說:“這點你放心,有什麽動態我會及時跟馬處長你匯報,隻不過群眾工作還得老哥你自己做啊!”

一整天,馬忠政都處於興奮之中,平時沉穩的步子也變得輕快起來,這才是人生最大的一個台階啊。和政府部門相比,學校的級別提升顯然要快得多,馬忠政才三十歲就到了副處級,這在他老家可就是副縣長啊!

但馬忠政很明白自己應該擺的位置,也更加注意自己的“官德”,何況團委又是清水衙門,有時連經費都需要自己想辦法。而藝術團的商演一般很少,何況馬忠政把底下也打點得很到位,沒有誰去張揚這個是非。

但馬忠政一直在為自己的級別問題而苦惱。其他高校的團委書記都是隻要一提到正位,級別也就跟著齊步走,但偏偏到了馬忠政這裏不行。在學校裏,隻有柯書記對馬忠政另眼相待。為此馬忠政很是感激柯書記,自己在學校沒有任何背景,一路高升都是柯書記力排眾議提起來的。實際上,馬忠政不明就裏,當初提團委書記的時候,幾個學校常委都在各自提議提拔自己的人選,其中擔任團委副書記的陸明就最具競爭力,得到三個常委的支持。但從部委下派下來擔任學校黨委書記半年的柯誌明,也在逐漸站穩腳跟後,開始在人事安排上出手布局自己的人。他看中的就是沒有任何背景的馬忠政,因而才“力排眾議”,提出不拘一格培養和破格提拔人才。其他常委雖然心裏有意見,但是為了顯示班子團結並給柯誌明一個麵子,就認可了馬忠政一步到位,提拔到團委書記的提議。

晚上回家,見還是老媽一個人在逗孩子,馬忠政雖然心裏苦悶但也無語。他邊逗孩子邊對老媽說:“我的副處級問題快解決了。”

老媽抬頭疑惑地問:“副處級?什麽是副處級?”

馬忠政這才想起老媽沒有讀過書,又怎麽知道什麽是副處級,就解釋道:“我現在是正科級,往上一級就是副處級。”看老媽依然疑惑不解,他幹脆地說,“副縣長,咱們那兒的副縣長就是副處級。”老媽這才“哎呀”一聲,說:“我兒有出息了,要當縣長了,趕快給你大大打個電話報喜。”

馬忠政哭笑不得,說:“不是當縣長了,隻是相當於副縣長的級別。”

但老媽不管這些,隻認為兒子當副縣長了,那在古代都是坐轎的,現在都應該坐“臥車”(轎車)了。

等李敏回來,馬忠政跟她提起自己副處級的問題解決了的事情,李敏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工資能加好多嗎?”馬忠政說:“你就知道錢錢錢,我現在是副處級,才算是名正言順地當這個團委書記了。”

馬忠政和李敏商量,是否應該在公示之前去書記和校長那裏拜望一下,以匯報工作的名義探探口風。但李敏否決了這個提議,說:“提副處級是常委會通過的,你這會兒單獨去找校長或者書記探口風,會留下不好的印象,還會說你怎麽這麽沉不住氣。另外,讓別人知道了,還以為你是行賄拍馬屁得來的。”

聽了李敏的分析,馬忠政覺得她說得還在理,就打定主意先看看再說。

晚上躺在**,馬忠政關了燈,說心情很好,要和李敏“耍一下”。李敏說,我又不是小姐,你高興了想耍就耍啊。說得馬忠政沒有了興趣,翻身睡覺去了。李敏覺得話說過了,就主動轉過身湊了過去,屋裏冰冷的氣氛開始熱乎起來……

第二天,黑皮給馬忠政打電話說,他綿竹的那個朋友快開盤了,安排在5月10日至11日舉辦,那兩天剛好是周末。對方在5月11日星期天晚上有個答謝晚會演出,因此藝術團要第二天才能返回學校,需要團員們請假。

“藝術團有沒有安排啊?沒有安排就說定了,到時候你也一起去耍嘛!”黑皮誠摯地邀請他。馬忠政說:“算了,最近事情多。你和王娜團長帶好隊伍,千萬要注意安全,但有一條要記住:不能帶她們出去陪酒。”黑皮說:“知道了,每次你都是這麽交代的。”

之後,兩個人就商定藝術團去六個人,具體節目王娜再和黑皮商量。兩天6000元錢,到時候給女孩兒們一人300元,團長給500元。黑皮說,知道了,回頭剩下的我給你帶過來。

其實馬忠政不敢出門的原因是在5月9日下午師弟楊克打電話過來說:“馬書記,校辦通知下周一下午兩點半召開全校科級以上幹部會議,到時候請你準時參加。”末了,壓低聲音說,“祝賀你!”

馬忠政說了聲謝謝,心跳卻加快起來,肯定是要宣布幹部調整的事情了,這周末還怎麽敢出去啊。馬忠政在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帶著孩子在樓下轉悠,把孩子舉到頭頂,逗得孩子“咯咯”地大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