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孩子一天一天地長大,馬忠政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兒子剛剛生下來的時候,才五斤半重、50厘米長,瘦得臉上、身上皺得和小老頭兒一樣,李敏從產房出來第一眼看到兒子,竟然哇哇直哭,以為生了個醜八怪。等她心情平息了又懷疑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醫生是不是抱錯了。馬忠政的老媽倒是著急起來,說,敏娃啊,你千萬不能哭啊,坐月子哭是要瞎眼的。這才把李敏給鎮住。馬忠政說,誰讓你懷孩子的時候不好好吃飯,一天就吃零食了,還偷偷吃方便麵啊。李敏噘著嘴說,你知道什麽啊,你以為我不想吃啊,我反應大吃不下嘛。馬忠政這才心疼地說,好了,好了,媽給你弄了紅糖雞蛋,補補身子吧。不承想李敏第一頓能吃的時候,竟然把碗裏的麵條都吃了,還把裏麵的六個荷包蛋也全都吃了,讓她感覺生完孩子自己的肚子像被掏空了一樣。驚得馬忠政開玩笑說,你是難民啊,這麽能吃?李敏媽說多吃點兒才好下奶。
兩口子絞盡腦汁給孩子想了個名字,叫馬浩天,浩氣**天,聽起來很是有氣魄。兒子開始茁壯起來,個子是隨了馬忠政的,一天一個樣兒,到地震前才半歲,就已經73厘米長了。去體檢,無論身高還是體重都超標了。兩個老人帶著孩子在院子裏玩,鄰居都問是不是十來個月了,樂得兩個老人合不攏嘴,直誇自己孫子長得好。
等李敏要上班了,隻能早晚喂孩子吃母乳,好在冰箱裏有儲存的凍母乳可以繼續喝。但是孩子半歲以後可以加輔食和奶粉了,李敏就有了斷奶的想法。說到奶粉,李敏和馬忠政曾為此鬧過一架。兩口子去給孩子買奶粉,李敏的意思是買國外產的,比如美讚臣啊、雀巢啊、多美滋啊,貴是貴了點兒,但營養好,而且吃著也放心。馬忠政卻選擇國產的,尤其是內蒙古的品牌奶粉:“我家就是養牛的,我大大(爸爸)伺候牛吃料都比自己吃飯精細,而且很少吃純飼料,大多時候買了玉米稈兒啊這些農作物打碎了拌在飼料裏給牛吃,牛奶絕對可以放心得很。”
李敏是聽不明白也聽不進去馬忠政的養牛經,隻知道國外的奶粉好,而且同事們一聊天兒,都說給自己孩子吃的什麽品牌的洋奶粉,甚至有同事不惜代價,每次從香港或者國外直接給孩子買奶粉回來,這樣就保證奶源絕對是進口的。所以李敏一再堅持,認為即使吃不上進口奶源的奶粉,至少也應該吃洋牌子,這樣說起來也有麵子啊。那時候雖然沒有“海購”的說法,但李敏還是通過各種關係找到在國外留學的同學,而且人家答應幫忙長期給孩子郵寄奶粉。
馬忠政少有地執拗起來,說,外國奶廠還不是在我國內蒙古、黑龍江等地到處收購牛奶啊,換個馬甲就值錢了,你這是崇洋媚外。李敏覺得這帽子扣得太大,但也明白了外國奶粉除了從香港或者國外買純進口的之外,大多還是中國的奶源,就不再堅持,依了馬忠政買內蒙古產的一個著名品牌的奶粉。
馬浩天顯然非常適應自己老家的奶粉,“見風就長”。馬忠政無不得意地說,看嘛,實踐證明,我老家的奶粉是戰勝了洋品牌的,也證明“家裏有苗不愁長”。
想著馬浩天給自己帶來的成就感,馬忠政就對自己現在的生活狀態很是滿意。兒子長大了,房子也買了,雖然處級因為一場大地震的耽誤還沒有評上,但畢竟也是團委書記了。能在三十歲評上名義上的副處級,馬忠政知道這很不容易,尤其是在基層工作的話,三十歲能混上個副科級就已經很不錯了。比如他上次在彭州市見到的那個同學,之前一直在政府辦公室當個普通科員,整天幹些擦桌子掃地、人前人後跑來跑去的差事。直到地震以後因為抗震救災時表現突出,這才提了主任科員。所以馬忠政很珍惜現在的生活,地震更是讓他對兒子、對家庭多了一份責任感。在馬忠政看來,麵對災難時人實在是太脆弱、太渺小了,是如此不堪一擊,隻有在家裏、在親情裏才能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也正因為馬忠政在發生地震的危難時刻挺身而出,以及不顧安危深入災區接回23名學生,讓他得到學校和共青團係統的充分認可,並被授予了“抗震救災模範”榮譽稱號。但馬忠政把這個榮譽看得很淡,隻覺得自己做得還遠遠不夠,等學校發了獎金,馬忠政就把獎金交給黑皮,讓他帶給漢旺鎮的受災學校,以資助貧困學生。
因為這事,李敏又和馬忠政鬧了起來,說,雖然錢不多,但你要捐也總得跟我說一聲啊,我也是半個主人的嘛。馬忠政說,我是捐給災區了,又不是賭了嫖了,而且那錢是我應得的嗎?那是災區給我的發財機會嗎?為此,兩個人冷戰了許久,馬忠政每天下班回來就給李敏一個冷臉。最後李敏認了錯,馬忠政才不計較這件事了。
沒過多久,被地震中斷的學校幹部會議終於召開了,宣布了團委及學校其他處室等人事調整的事情,馬忠政理所當然是副處級。會議結束,很多同事都過來握著馬忠政的手表示祝賀,馬忠政雖然臉上對每個人都笑著,說著感謝的話,但心裏卻早已沒有了當初的那份激動,甚至想起“5·12”那天開會前的惴惴不安,不禁覺得有些可笑,什麽職務啊、名啊利啊,在地震的時候還不是說沒有就沒有了,他卻把自己弄得那麽緊張。
接下來就是一個月的公示,一般沒有什麽大問題,也就是過過場而已,馬忠政也不再操心這件事。
這段時間,畢業生也要畢業了,他們要就業找工作啊、論文答辯啊、拍畢業照啊,特別是越迫近離校的日子,畢業生的心態越是不穩定,感覺自己四年的青春就這麽一晃而過,很多時候就開始回憶自己剛剛走進大學校園的那一刻,想起來好像就在昨天一樣。那時候感覺學校好大,如今卻發現走到哪裏都覺得很小,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尤其是那些情侶們,又開始上演各種“生離死別”。隻是經過一次地震的洗禮,這一年的畢業生情侶似乎分手率降低了一些,讓那些臨畢業還單身的人扼腕歎息說自己大學是白過了一場。
這個時候,也是團委工作比較緊張的時候,最怕出事,怕學生離校的時候發泄情緒。有一年畢業生因為一點兒矛盾打起架來,本來是兩個人打架,結果後來場麵發展到無法控製,演變成了一場群架,甚至有一個學生被打成腦震**,後來家屬鬧得沸沸揚揚,雖然最後賠錢解決了,但對學校造成了惡劣的影響。所以為了安撫學生,並倡導文明離校,馬忠政以團委名義舉辦了一場畢業生送別文藝晚會,邀請了那位曾上過電視的歌星校友回來,加上藝術團的精彩表演,讓整個晚會**迭起,學生們盡情地做著最後的歡呼,最後又相擁而泣,來告別自己的大學生活。
“今日我以學校為榮,明日學校以我為榮!”馬忠政想到這句標語,又將這句標語製成條幅懸掛在學校的食堂和道路上,還印製在學生的畢業手冊上,口號質樸而響亮,因此也得到學校黨委書記的充分肯定。
舉行晚會的時候,馬忠政也邀請了黑皮、於秋子、杜鵑和張力他們來玩,這讓他們幾個人都想起了自己當年畢業時的情景,也回想起六七年前的大學生活,讓自己又年輕了一回。也隻有在母校,大家才感覺到自己當初是這裏的一名學生,而且永遠都是這裏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