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雖然不說，心裏也清楚，她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在濱城有限的時間內，他們的婚禮定在第七天。

烏鬆月給自己準備了一場不算熱鬧，隻有他們兩個人的婚禮。

她和蘇哲平靜地度過了第六天。對即將麵對的事心照不宣。偶爾認真討論下明天的婚禮流程。

其實需要準備的不多。隻要他們兩個到場就足夠了。

第七天。

濱城市中心最大的教堂門前飛起白鴿，工作日的早上教堂內還沒有其他人。隻有和他們約好的神父站在聖台後麵，等著新人到來。

現代社會已經很少有年輕人結婚走進教堂了。

神父推了推眼睛，迎著清晨的陽光看見門外穿著黑色西裝的青年，身姿挺拔。著裝正式而整潔。

青年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黑眸泛著水光，眼中的情愫濃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朝著台階下方伸手。

教堂外停著的邁巴赫車門打開。

身穿白色魚尾婚紗的新娘從車上拎著裙擺下來。帶著蕾絲手套的手搭在青年的掌心，抬起頭看向他時，那張明媚的臉忽然展顏笑開，露出燦爛的笑容。

那一瞬間，沉穩而克製的青年，深邃的黑眸終於有了光。

不知道他在新娘耳邊講了什麽，對方表情生動的掩著嘴驚訝了下，隨後笑得更明媚了。

新娘被牽到神父麵前時，對他揮了揮手，語氣活潑地說：“早啊，神父。我們來結婚。”

神父推著眼鏡，回應著她的笑點了點頭。

心裏驚訝了下這兩個人的年紀。

青年遠遠看上去，冷靜沉穩，不輸成年人。走近後他才看出，今天這對新人，似乎剛剛成年，正是應該情竇初開的年紀。

沒想到居然堅定地走進了婚禮殿堂。

而且除了這對新人外，他們似乎也沒有父母親朋。

蘇哲牽起她的手，平靜對神父說：“請您幫忙見證。”

他執起她的手，隔著柔軟的蕾絲輕吻她的手背。

然後站直了，專注、深情地凝望著她。開口道：“我，蘇哲，願意娶麵前的人為妻。無論疾病或者健康，無論福禍貴賤，我都願意愛她，臣服於她。即使死亡，也不會將我們分離。”

說到後麵，他靠過來輕撫她的臉頰，黑眸上蒙著一層水光，看向她的眼神癡迷。

烏鬆月仰起頭驚訝地看著他，紅唇微張。

她能聽見他因為興奮而快速跳動的心跳聲。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他炙熱黏稠的愛意，卻是第一次當著陌生人的麵聽到他說出口。和他冷靜的外表形成強烈的反差，烏鬆月一時震撼得說不出話。

她毫不懷疑，如果不是她的流程還沒結束，蘇哲在說完誓詞的下一秒就會吻上來。

他後退了半步站好，讓她有機會重新呼吸。

烏鬆月沉默了片刻，重新整理好情緒，笑著說：“我是個喜歡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蘇哲。但是，我願意違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遠愛你。”

直到我將這份愛忘記。

她眼中的黯淡一瞬即逝。她清楚地知道，這一刻她說的話是真的。可是等到任務完成後，情感封存，她就要準備下一次旅程了。

蘇哲溫柔地牽起她的手掌，在她左手的無名指上戴上戒指。

指環貼上肌膚時一陣冰涼，她眼前卻突然黑了幾秒。等她緩過來，蘇哲的手已經托在她的腰上，另一枚男士指環放在她攤開的手心裏。

站穩後，她拿起戒指套在蘇哲手指上。

收回手時，驚訝地看見陽光從她的手指，照在地板上。

她的身體可能正在消失。

她抬起頭，蘇哲冷靜的眼中罕見地也多了一絲慌張。

“不。”他嘴唇輕顫著吐出一個破碎的音節。

如果她的身體沒了，她還能再回到他身邊麽。巨大的慌亂從四麵八方包裹住他的心髒，蘇哲的臉色漸漸白了下去。

烏鬆月反而很快冷靜下來，輕歎了聲，拎起裙擺走到他麵前，踮起腳吻在他失去血色的唇上。

似乎這樣就能把力量借給他。

蘇哲顫抖地抱緊她的腰。

“蘇哲，別怕。”她蹭了蹭他的臉頰，在他耳邊輕聲道，“這世界我還有很多地方沒看過，幫我去看看吧。”

“我還沒離開過濱城，沒上過大學。”

“雖然很遺憾，但是知道你愛我，是我最開心的事了。”

“做蘇太太，我很開心……我愛你……”

烏鬆月看著自己漸漸透明的手指，意識逐漸模糊。眼角沁出的淚水落在他肩上。

他的懷裏，隻剩下還殘留著她體溫的魚尾婚紗。

蘇哲緊緊抱著懷裏空**的婚紗，緊閉著眼，滑落跪在地上。

聖台後的神父目光呆滯，早就被按下了暫停鍵。

許久過後，青年才紅著眼看著懷裏的婚紗，失神地呢喃:“我答應你。”

蘇哲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想到她，每一下呼吸都在痛。

安安，你才是真的殘忍。留下我一個人，讓我代替你活著。

如果沒有她的請求，他會立刻追隨她而去。

蘇哲的臉埋到婚紗裏，痛苦地閉上眼。

*

十月五日。

一直在濱城外圍檢測的方岩，握著咖啡杯的手一頓。濱城異象開始以來帶來的雨，居然停了。

他立刻給季安安發了個信息，詢問她是不是成功了。可惜沒有收到回應。

方岩暫時沒放在心上，又把情況反應給上級。

他和季安安之間的消息回複本來就謹慎又小心。很少有秒回的情況。

十月十號。

濱城駐紮小組撤回總部。方岩休假前依舊沒有收到季安安的消息。他申請調休，跟著後續處理小組進入濱城。

十月十一二號。

方岩作為資深調查員，見過無數受到超凡力量影響的人和事物。

在他看來，濱城的情況居然算得上不錯，除了部分人看上去精神萎靡以外。

濱城調查小組以無償獻血采集車為由，對一部分人員進行調查。

十月十五號。

濱城後續調查中，發現失蹤人員兩名。合作人員季安安包括其中。

方岩第一反應是季安安被蘇哲發現，兩人起了矛盾，季安安遭遇不測。

這天，他在蘇哲的公司附近調查，遇見了蘇哲。從蘇哲的口中，他得知，季安安早就死了。

蘇哲的眼睛看上去毫無光彩，隻有提到季安安時才有幾分笑意。

十月十六號。

濱城調查結束。失蹤人員確定一人。市民楊朔，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