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否因為白天的混亂。
這一覺烏鬆月睡的並不踏實,那種半睡半清醒的狀態又出現了。
嗡嗡。
這次振翅的聲音更加清晰。
她皺了皺眉,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是以一個蜷縮的姿勢,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躺著。雙手抱著膝蓋。
撲簌簌。
像是枯葉被風吹起,同時她嗅聞到了和聲音不相符的香甜氣息,甜而不膩很容易聯想到鬆軟的蛋糕胚。
烏鬆月從胡亂的夢境中猛然睜眼,胸口劇烈的起伏。
她疲憊的坐起來,舷窗外依舊是漆黑的深空。
她抬頭扶著額頭深呼吸。緩緩扭過頭看向自己的床鋪。
剛才是她睡姿不好導致的噩夢?
她擦掉額頭上的薄汗,這才意識到這一覺睡醒,自己的鬧鍾還沒響。
喉嚨有些幹,她下床倒了杯水喝。
站在桌邊,眼神撇過監視器,忽然看見上麵一個人影跑過去。對方明顯在躲著監視器走。
烏鬆月愣了下,回身拿起對講機,聯係在值班的陳誠。
然而對講機打開,裏麵傳出絲絲拉拉的電波幹擾聲。
黑夜寂靜,她聽到這聲音冷不防的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想了想,決定先出去看看。飛船上是封閉環境,隻可能是她認識的人,總不可能突然冒出個飛船幽靈什麽的。
烏鬆月揣了把電磁槍別在後腰上,艙門開啟後先去駕駛室看了一眼。陳誠和另一名戰鬥員居然沒在。
她又小心的朝著人影移動的方向走過去。
那個人影跑跑停停,就像在等她一樣。
一直到停放小型救生飛船的船艙,那道影子才停下來,被對著她。
拉進距離後她看見人影帽子下麵露出的紅色發絲,才意識到這個在夜裏行蹤詭異的身影是誰。
“薩拉?”她試探著叫了聲。
對方沒有回應她。
烏鬆月沒貿然上前,摸出了腰間的電磁槍。
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對勁,她上學時期沒少惡補一些文學作品,科幻世界往往和驚悚恐怖掛鉤。
如果薩拉在安德森星係被什麽東西寄生了,別怪她當場來一槍。
“你在這裏幹什麽?這麽晚了。”
她又問了一句。
這次像是猜對了密碼,薩拉的肩膀終於動了下,偏過頭的瞬間,烏鬆月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起來。
薩拉圓潤的下頜線緊繃,麵部肌肉**了下。
她完全轉過身,烏鬆月才發現她的眼睛是完全黑色的。
她殷紅的嘴唇蠕動,吐出兩個僵硬的音節,一字一頓:“回、家。”
烏鬆月腦袋在一瞬間“嗡”地響了一下。一時間覺得薩拉的眼睛在哪裏見過。
她用力咬住舌尖,抵抗突然的眩暈。
安撫薩拉道:“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後續的航道是正確的。沒有人責怪你。”
太空旅行會長期處於密閉環境裏,會有些精神問題是能夠預料的。
薩拉沒有說話,忽然扯出一個詭異的笑,打開了艙門,整個人向後飄入太空。在她麵前立刻失去了生機……
“薩拉!”
烏鬆月再次醒來是在**。她急促呼吸著看著自己向前伸出的手,不敢相信的活動了一下。
什麽情況?
她剛剛不是在後麵船艙?薩拉呢?
難道自己是在做夢?她低下頭,額頭抵在膝蓋上。
不對,這具身體有心盲症,不可能做那麽真實的夢。
就是她疑惑時,對講器響了,這次裏麵傳出了陳誠清晰的聲音。
“戚若薇,有情況,到主控室來一下。”
烏鬆月還對剛剛的記憶心有餘悸,趕緊穿上外套,朝主控室走過去。路上碰見了被叫去的紀嵐和威爾。
紀嵐神色嚴肅,威爾則依舊悠閑。
“你們來了。”
陳誠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神情難得嚴肅。見到他們後,緊張的情緒才像是得到了緩解,找到了主心骨。
他深呼吸,說:“你們昨晚有沒有人聽到奇怪的聲音?”
紀嵐眉心緊皺,搖了搖頭。威爾聳聳肩。
烏鬆月陷入了片刻沉默,單手撐著下巴,緩緩道:“我不確定……”
話一出口吸引了其他三個人的目光。
她揉了揉額角,目前為止還有些眩暈。
她說:“我昨晚似乎做了一個夢,夢到了薩拉。”
她閉著眼,沒有看見說到這兒時,陳誠垂在身側的手緊跟著握緊了。
“我追她到了救生船停泊艙。然後她打開艙門跳進了深空。”
“就沒了。”
說完她似乎輕鬆了一點。
然而陳誠的表情卻不輕鬆了。
他張了張嘴,驚詫道:“你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麽事麽?”
烏鬆月看見他的表情,心髒一跳,撇了眼其他人,半張著嘴問:“不會和我說的一樣吧?”
她是昨晚前最後一個見到薩拉的人,現在說的夢再和現實重合什麽的,也太讓人難以相信了。
如果陳誠這時候懷疑她對薩拉做了什麽,她簡直就是第一嫌疑人。
陳誠歎了口氣,說:“沒有,不過也差不多。今早發現,救生船被薩拉開走了一架。她還帶走了三分之一的物資。”
“她瘋了?”紀嵐出聲問,“她一個人就不怕迷失在宇宙裏?”
陳誠:“不知道。”
烏鬆月:“不對,那可是一艘飛船,昨晚不是有人守夜?”
守夜的還是陳誠本人。
“我不知道,”陳誠說,“簡直像見鬼了。我昨晚就去了兩次洗手間,即使我離開也有另一個人在主控室。”
“那麽大動靜,怎麽可能一個人都沒聽見。”
一時間他們陷入沉默。他們之中唯一對薩拉出現異常,有所發現的,居然是來自她的夢。
這太荒唐了。
雖然陳誠不願意船長再因為薩拉的事發怒,還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把情況發送到了船長的光腦終端上。
希望船長還沒忘記自己的職責,能盡快恢複過來主持大局。
因為薩拉的叛逃情況過於詭異。
一上午主控室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烏鬆月記錄著航道的同時轉動著手上的電子筆,腦袋在不斷的回想那個夢。可是醒來後受到心盲症的影響,她沒辦法回想起細節。
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找到。
陳誠則在領航員的位置上一遍遍查看監控。
中間路段的監控全部沒有了,隻剩下最後薩拉開走救生飛船那段的影像。
她的背影果決,似乎有著無法撼動的決心。
離開前她看向攝像頭,溫柔的告別。
陳誠看懂了她的唇語,不自覺地出了身冷汗。
她說的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