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他像是冷靜下來,聲音嘶啞問道:“你發現了,什麽?”
他語句中異常的卡頓讓她不適,烏鬆月騰不出手,隻能皺眉。
回答他的是走廊裏清脆的腳步聲,像是薩拉的短靴踩在地板上。
噠、噠、噠。
每一聲都讓她背部的肌肉跟著本能地輕顫。
那絕對不是紀嵐的腳步聲。
紀嵐焦急地跑著離開,就算走路回來,也不可能這麽悠閑。
她擔心陳誠突然掙紮,又要分出一縷注意力給身後。當那抹高大的陰影籠罩住他們兩個,習慣戰鬥的她背部肌肉驟然緊繃。
如果是在戰場上,她絕對不會把後背露給敵人。
那樣意味著死亡。
現在,她的神經因為本能的恐懼突突跳著。
烏鬆月緩緩闔上眼,緊張地吞咽著口水。即使極夜的元指令是保護她。
她在麵對生死困境時仍然會本能地謹慎和緊張。
高大的身影蹲下來,溫熱的呼吸噴吐在她的臉頰上,烏鬆月挪動眼睛的餘光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威爾。
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單膝跪著,一隻胳膊搭在支起來的膝蓋上。藍色的眼瞳看向他們又是那種高高在上的玩味和戲謔。
他看了看她,又看向被壓在地麵上的陳誠。
語氣溫和的貼心解釋道:“她發現了我。”
烏鬆月悚然地看向他,灰粉色的唇瓣收緊抿成一條直線。
心髒在胸腔中咕咚咕咚地跳個不停。
他知道了。
她想。
這要麽是他的世界,要麽千星號上被他裝滿了監控攝像頭。
她更相信前一個判斷。
同時她也確定了,威爾就是她的任務對象。可是這又引起了她的另一個疑問。既然她都能猜到,係統為什麽沒有提示她。
“是,”她聽到自己異常冷靜地吐出一個音節,“你想幹什麽?”
威爾笑眯眯地和她對視,說:“你還沒有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你是誰?”
她稍作停頓,回答道:“戚若薇。”
她神態自若、語氣肯定。行為上挑不出一點錯處。
威爾撐著下巴,下頜微微抬起,嘴角向後扯出一個更大的笑容。看上去像在說“我就看著你表演”。
他索性放下長腿,坐在地上。
變戲法一樣揮了揮手,她屁股底下驟然一輕,陳誠就已經不見了。她從半空跌落下來,尾椎骨磕在地上,鑽心的痛沿著脊椎竄到心髒。
她沒忍住皺眉。
他們兩個變成麵對麵坐著,她剛剛的表情都被他收進眼中。他忽然輕笑了聲,說:“我以為你能一直保持冷靜。”
他說。
“畢竟,你和他們都不一樣。”
她的心髒又重重地跳了下,從他的語氣中品嚐出一些興味。緩過來那陣疼痛後,她冷聲問:“你……什麽意思?”
“薩拉、貝爾,”他用英文念出這兩個名字時,帶著卷舌音,“他們兩個人本身帶有負罪感,用你們的話說,很容易‘破防’。”
“陳誠,領航員。在承接壓力又起了疑心後,也正走向這種趨勢。”
他停頓了下看向她。
烏鬆月半張著嘴,神情驚訝。
剩下的人還有她和紀嵐。按照威爾說的,紀嵐很在意她和威爾的關係,隻要他後續在紀嵐眼底下火上澆油。
那麽最終千星號上就隻剩下她了。
孤身一人在宇宙中流浪,要不了多久她就會出現心理問題。
走向和其他人一樣的結局。
明白了原因的她隻覺得四周圍繞著一股無法描述的陰冷。
他始終笑眯眯的,像在玩弄獵物不肯賜予死亡的獵手。
“放心,”他似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們去世前並不會痛苦。完成心願、死於美夢的靈魂才會更美味。不是麽?”
死於美夢……
烏鬆月注意到他用的字眼,咬緊口腔內的軟肉。
其他人都死了麽?
威爾,他到底是什麽?
“我說了這麽多,”他忽然雙手撐在地上,湊過來,嗅聞著她發間的味道說,“你是不是該說一下你自己了?”
“為什麽你的靈魂有如此美妙的香氣?”
“為什麽你不會向他們一樣陷入困惑?”
“你為什麽,如此堅定?”
他溫熱濕潤的氣息噴吐在她頸間,他明明神情露出聖潔外表下對她的癡迷,卻無法讓她感受到一絲溫柔繾綣。
她撐著身體努力的向後仰,後腦撞在身後的控製台上,努力躲開他。
烏鬆月視線的餘光能看見他白皙的脖頸上喉結微微滑動,本該性感的景象卻讓她頭皮發麻。
她沒體會到半分旖旎,隻覺得那是“食欲”。
他想吃了她!
【美味】
他的用詞在她腦中一閃而過,觸發了她本能的防禦機製。撐在身側的右手抬起,她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艙內回響。
本欲貼上她脖頸的嘴唇,姣好的臉被打的歪到一旁。
妖異的緋紅色在那張白皙的麵龐上漸漸浮現。
烏鬆月連滾帶爬的從他的禁錮中脫離,用力過猛的手掌還在一陣陣**。
但她連道歉的話都不想說,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剛剛是怎麽死裏逃生的。
威爾被打歪了臉,保持著這個姿勢大概十幾秒。
十幾秒的空隙裏,她有想過逃跑。可轉瞬間她就按下了這個想法。
跑?
如果千星號都是神的領域,她能跑到哪兒去?與其做無用功,不如等等看吧。
威爾的身體小幅度動了下,她就跟著緊張起來。
他的頭緩緩扭動著轉過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藍色白底的人類眼瞳被黑色的顏色取代,眼白和瞳仁之間隻有模糊的界限,他的瞳孔如野獸般細長,是淡淡的金色。
這一刻,她叫囂的心跳聲在耳邊放到最大。
像是她努力維持的“正常”和“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前不久的記憶被勾起來,幾天前,她在安德森星係上剛見過這雙眼睛。
周圍的景物在她視線中閃了閃。
她不適地眯起眼睛。
腦海中,那個她在展覽中見過的有著美麗羽翅的蟲族、和躲在陰影中窺視她的視線漸漸重合了。
嗡……
此起彼伏的振翅聲。
她眼前一黑,控製不住的眩暈,身體向後倒去。
她腕上搭上一隻皮膚白皙修長有力的手,隻是肌膚相貼的地方異常冰冷。那隻手穩穩阻止了她摔倒的趨勢。
他漆黑的眼瞳盯著她,嘴角笑意溫和:“不想說也沒關係。我們會再見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