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

她皺了皺眉。

有意思。

和以往任務完全相反的方向,卻十分符合她本人的行事風格。

烏鬆月仰起頭,第一次見到真實形態的威爾。

他上半身**著,露出白玉色的身體,在幽暗的環境下仿佛籠著一層朦朧的光。他的外表和她在夢境中見到的相差不大。

金色的長發柔順地垂落,披散在後背上,還有少部分散落在胸前,遮住了胸前的肌膚。

藍白分明的人類眼瞳完全被黑色所取代,隻有一線瞳仁是金色。

腰部以下是和他肌膚顏色一樣,近似昆蟲的足部。足部骨骼撐起他高大的身體,看起來晶瑩剔透。

透明的羽翼在他背後自然垂落,在洞內變換的光線照射下閃爍著斑斕的光。

站在他麵前,簡直是在提醒她的想象力有多匱乏。

多麽神奇的造物主才能捏造出這麽漂亮又令人恐懼的作品。

她認真地打量著他,不明白脆弱和強大這兩個詞是怎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的。

身為威爾的人類理性而優雅,展現在她麵前的本體,氣場也截然不同。

他僅僅是眯眼,她就感受到了屬於野獸的危險與野性。

和洛璃不一樣,洛璃本身有神職在身,鋪開的氣場冷肅威嚴不可侵犯。威爾現在給她的第一感覺,就是來自捕食者的陰冷。

是來自比她更高一級食物鏈捕食者的壓迫感。

烏鬆月在對視中的走神令他很不滿意。

他尖銳而鋒利的足尖挑起她的下巴,問道:“你在想什麽。”

他的足尖鋒利。烏鬆月絲毫不懷疑,隻要他願意,下一秒他就能刺穿她的喉嚨。

她抿緊了嘴角,冷靜地轉移話題。

“我該怎麽稱呼你?”

話題又回到他們之間,這讓他很滿意,她喉嚨上的壓迫感略有放鬆。稍稍後退半步後腰就痛了下,她偏過頭看見他的另一根足部從後麵環著她。就像從後麵攬著她一樣。

她猜那是他防止她想要逃跑。

“你可以繼續叫我威爾,”他語氣狀似不在意,“我本來也沒有名字。”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說:“這具皮囊也是我為你準備的。我想你會喜歡。”

她腰部被他用力帶了下,手腕就被他捉住,掌心猝不及防按在他胸口。心裏跟著浮現出一抹怪異。

還沒想明白時,就本能地先抽回了手。

好冷。

他到底不是人類,他皮膚的溫度冷得像停放在太平間的屍體。

幸好她的反應並沒有引起他的不悅,烏鬆月想起來去看他,意外看見他正玩味地打量著她。

她抿緊唇角,沒敢繼續問為什麽是特意準備的。生怕威爾突然脫掉偽裝的皮套什麽的。

長相怪異的外星異種她見多了,但他現在真的露出那種形態的話,她不確定會不會直接削掉他的頭。

“千星號是怎麽回事?”

她看了眼角落的飛船,換了個話題。

威爾也看了那邊一眼,若有所思道:“嗯……迷失在浩瀚宇宙裏是很正常的。”

他看向她,眯起眼。

“親愛的,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弱肉強食,我隻是遵循了正常的叢林法則。”

“說起來,”他扣著她的腰再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直到她呼吸時起伏的胸部會撞到他胸口,“你還真難哄,要我給你唱搖籃曲才能睡著。”

“什麽時候……”

她擰著眉心剛想要辯駁,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千星號上她以為自己的夢,其實是現實中的她即將從夢境中醒來。她無畏地盯著他的眼睛,憤憤地咬住下嘴唇。

對方略微歪著頭,似乎完全不把她這點怒氣放在眼裏。

“你還真是特別。”

他忽然笑了,俯身過來貼在她的唇上,沒有章法地胡亂在她唇上磨蹭。半晌過後她臉頰兩側沾滿了透明的津液。分不清是誰的。

威爾麵無表情稍稍退開一點看著她灰粉色的嘴唇被磨得紅腫,胸口起伏喘息。

隻有原本偏圓的瞳仁更加收緊變得細長。

身為冷血生物,他對她這種恒溫種族更加好奇。過去迷失在這星球附近的飛船,那些人他無聊時不是沒有研究過。

極個別人類能夠拒絕沉淪,從夢境中清醒,醒來後他們就會對處境絕望,陷入瘋癲。

從沒有一個人類能走出這個星球。

這讓他失去了對人類的興趣。

鐺——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一聲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洞內回響,喚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緩緩低下頭便看見貼在自己胸口上,半截斷裂的匕首。

握著匕首的人被他圈在胸前,茶色的眼瞳中滿是錯愕。

嗡嗡——

幾乎被烏鬆月遺忘的那些羽蛾,因為她突然的動作,全部被驚動了。

穹頂上猩紅的視線一時間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它們發出了她聽過的最大的振翅聲。

那是對她的警告。

螻蟻般的人類,居然敢對它們的神明不敬!

“噓……”

威爾的指尖搭在唇上,一個動作就讓那些躁動的羽蛾們安靜下來。

她強忍著本能的顫抖,等待他的審判。

太大意了。

戰鬥力上麵,她是自負的。現在想來特別強調要在這具身體存活下弑神,應該是別有深意的吧。

他陰冷的視線又落到她麵頰上,似笑非笑拉過她的手,對上心口的位置。

她手心上一層冷汗,抗拒地覆在他冰寒的肌膚上,疑惑地看了他兩秒,忽然僵住了。

她終於明白了之前的怪異感來自哪裏。

他沒有心跳!

他有著美麗的人類半身,幾乎讓她潛意識按照人類的常識對他進行判斷。卻忘記了他本質非人。

威爾歪了歪頭。

他不認為她對千星號上的人有什麽濃烈的感情,至少他沒有感受到濃烈的情感變化。

甚至沒有殺意。要不然他也不會沒有發現她偷偷對他舉起了匕首。

他笑了下,俯身過去,像在逗弄不聽話的貓。

在她耳邊輕聲細語:“想要殺死我?”

“讓你失望了,親愛的。打個比方,我的皮膚比你們的鑽石還要硬。”

“除非……成為我的伴侶。”

他不僅沒有暴戾的懲罰她,說完後甚至眷戀地在她唇上再度留下一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