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皇後第一次用複雜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皇兒,一種荒謬的想法出現在她腦袋裏。
她忽然蹲下去按住蕭衍的肩膀,三歲的蕭衍突然被拉住,眼神中寫滿了茫然。
“衍兒,你……”
“你剛才……”
她不知道怎麽問。這想法太瘋狂了,她能從一個三歲的孩子身上得到什麽答案。
於是她搖了搖頭,放下了心底的猜想。
“母後帶你回去換身衣服,剛剛下雨淋濕了吧。”
烏鬆月看到這段記憶時也皺了皺眉。她想,後宮中的女人嗅覺都十分敏銳。也許她想到的,趙皇後也想到了。
帝王家可以有一個聰慧的皇子,但不允許有一個接近神的神子。
趙皇後本想把蕭衍能說話的情況往後拖一拖,起碼讓他看起來隻是個正常的孩子。
可這天不僅有他們母子二人,還有眾多宮人在場。她再是後宮之主,也堵不住眾人的嘴。
蕭衍會說話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晚些時候皇帝甚至冒雨前來,就為了看他一眼。
當年五月,昭告天下,立蕭衍為太子,擇黃道吉日,入主東宮。
蕭衍被立為儲君後趙皇後卻沒有想象的輕鬆。
隻能希望那天的事,是巧合。
好在立儲後除了一些被抬到明麵上的不滿和爭鬥,蕭衍身上沒再出過什麽異於常人的情況。
和蕭衍打過交道的人都覺得他不過是比一般孩子聰慧些罷了。
蕭衍五歲那年,江南某地發生水患,大批的流民無家可歸,朝著京城湧來。蕭衍被立為儲君以來勤政愛民,年紀雖小,很多事卻能做到親力親為。
這年水患,蕭衍更是配合京兆尹代替皇帝巡視流民安置點。雖說是代聖上巡視,可百姓隻看見是個小小的孩子在安撫他們,給他們吃穿,並不見天子真容。
蕭衍某天巡視到醫館時,遇見了抱著孩子的婦人,那婦人的懷裏的孩子臉色異常潮紅,他伸手試探,分明是起了高熱。
坐診的醫館大夫搖頭歎氣,婦人抱著孩子坐在凳子上哭,醫館裏的氛圍算不上好。
婦人懷裏的孩子燒的迷糊,但還認人,在她懷裏看見蕭衍走過來,還努力抬頭喊了聲“太子哥哥。”
蕭衍收回手,臉上是不符合年紀的嚴肅認真。
問郎中:“他怎麽了?”
郎中不敢怠慢,歎了口氣回道:“氣血兩虛,一路上舟車勞碌,加之感染風寒。年紀小,怕是熬不過去了。”
婦人聽到後終於是忍不住情緒,抱緊了懷裏的孩子,嗚咽出聲。他們交談的功夫,那孩子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婦人本以為到了京城能活下去,起碼孩子不用再吃餿飯喝髒水。哪兒想到孩子孱弱,一路折騰下來命就要沒了。
她一邊哭一邊想著,這孩子若是沒了,她也不活了。水患死的全家就剩下他們娘兩個。兒子要是也沒了,她還活著有什麽意思。
“你,別哭了,”
她聽到頭頂傳來小太子毫無波瀾的語調。半垂的眼,似乎在居高臨下的憐憫著她。
小太子說:“他會好起來的,會按照你的希望健康的長大成人的。”
在婦人怔愣的視線中,蕭衍轉身神情淡漠的離開醫館。
沉浸在喪子的悲痛中婦人忘記還有貴人在場,沒來得及感謝蕭衍的好意,就聽到郎中一聲驚呼。
“這孩子的退燒了!”
之前下了猛藥都不退燒,讓郎中以為沒了希望。可這怎麽突然就退燒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小太子那句話。
婦人抱著孩子立刻朝著蕭衍離開的方向磕頭,口中念叨著“大恩大德永生難忘”。
這件事傳到趙皇後耳朵裏時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趙皇後又驚又怕,第一次打了他。打完他又抱著他發抖。
她說:“衍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要大禍臨頭了啊。”
蕭衍那時尚且年幼,隻當自己隨口一說,並沒有細想其中利害關係。也不認為自己一句話就能救人性命。
小太子金口玉言,開口便能救人的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也傳到了天子耳朵裏。
趙皇後徹夜難眠,沒有等來天子的質問。和她單獨相處時,甚至提都不提。
她和皇帝算得上青梅竹馬,很了解枕邊人,深知這並不是個好預兆。
蕭衍八歲時,趙皇後被查出與人有染,外祖趙家被查出罪證,以通敵叛國罪被抄家流放。一族百餘口人上至老幼,下至婦孺,流放路上遭遇匪徒,全部死在路上。
太子蕭衍被廢後大病一場,病愈後不良於行,又變成了啞巴。
皇帝為感念父子情分,特留皇子蕭衍性命,圈禁於岐山別宮。非召不得入京。
*
看完蕭衍關鍵部分的資料後,浴桶裏的水都冷了。
烏鬆月急忙洗好了出來,套上大紅的中衣盤腿坐在**。她手指輕點在膝蓋上,想了想問極夜:“所以,蕭衍到底有沒有類似洛璃的神力。”
在重要的記憶片段裏,蕭衍的兩個人生轉折點看起來都像是她上個界麵使用過的“言出法隨”。
極夜:【這要看蕭衍本身如何認為】
烏鬆月捏著下巴點點頭,“他這個能力有點唯心對吧。”
他要非常相信自己說的話會發生才行。
極夜隔了幾秒補充了一句:【也不是百分之百會成功】
烏鬆月:?
怎麽說話還藏著掖著的?
看完蕭衍的資料,她也拿到了這次的任務。
——幫蕭衍續命,直到他順利登基。
極夜:【這次的任務對象精神狀態相對穩定,身體狀態相對處於一個接近死亡的狀態,需要宿主幫他延續生命,直到蕭衍登上皇位】
行啊。不用打感情牌挺好的。
不就是搞事業麽,她很樂意當個合格的輔助或者合夥人。
不過……續命這個,要怎麽做?好像徐青蘿也不是大夫。
【宿主】它忽然提醒道,【原主徐青蘿是羅刹女,手掌半卷生死簿,必要時可調換人的壽數】
調換?怎麽調換?
她正想著,一本賬冊一樣的書籍在她麵前平攤開。
上麵寫著原主的名字。
徐青蘿。身中曼陀羅花毒,卒於朱雀大街,享年二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