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正是圍獵的好日子。

皇家的車隊從正門出發,浩浩****駛向獵場。

車隊內品級森嚴,因為蕭衍是廢太子的關係,他們的馬車墜在隊伍末尾,再前麵一輛是五皇子的馬車。

烏鬆月和蕭衍同坐一輛車,端著茶杯輕抿了一口。

穆雲樂也在前麵的車上。上車前兩人正好遇上,一見到她那張姣好的臉上就露出扭曲的神情,五皇子這筆賬怕不是記到她身上了。

唉。

她覷了眼真正的幕後黑手。此時這悠閑的靠著車壁看書。天光偶爾從窗子的縫隙照在他半邊臉上,映的他眼瞳如琉璃一般。給這人身上平添了幾分神聖,倒真像普度眾生的神子。

被注視的久了,他抬眸看向她,在無聲的詢問她。

烏鬆月趕緊扭過頭,看向窗外。

直到她身側明晃晃的視線又收回去。

她吐出一口氣。

今日和蕭衍坐一輛馬車,既是為了做給皇帝看,也是為了保護蕭衍。她在明,犬牙在暗。

秋圍一般要個三五天。這麽長的時間裏要是沒人下手搞點幺蛾子出來,蕭衍都要嘲笑這些人值不值得當他的對手了。

到圍場的路途不近,路程過半後蕭衍就一直閉目養神,馬車晃的厲害,烏鬆月猜測他是暈車了。

蕭茹玉為了照顧她,提前給她塞了個零食盒子。她摳開蓋子,找到一枚蜂蜜梅餅摸出來遞給他。

“殿下?”她傾身過去,“要不要吃點這個。”

蕭衍緩緩睜眼,黑眸陰沉,微擰著眉瞧不出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或是對她的行為有意見。

不喜歡?

她歪了歪頭。搞不懂他。

烏鬆月放棄了解讀他的微表情。她的任務是保證他登基前不死,又不是要哄他高興。

不喜歡她就自己吃了。原本也是蕭茹玉給她帶的吃的。

她剛有一點撤回的動作,對麵一直未動的那人忽然緩和了表情,傾身過來,薄唇微張叼走了她指尖的梅餅。

烏鬆月愣了,不自在的收回手。

指尖還留存著他嘴唇的觸感。

她手背在身後蹭了蹭。另一隻手抱著點心盒子。

他吃東西的時候嘴巴都不怎麽動的,烏鬆月隻在片刻後看見他喉結滾動。才確定他吃下去了。

說不準他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她看了眼盒子,又找出點酸甜味兒的果幹遞過去。這次沒說話。她的投喂蕭衍也一一接受了。

拿多了果幹,她手上沾的都是糖漬,習慣的把手指放在嘴裏舔了舔。忽然意識到這放在一屆侯府貴女身上不太雅觀,趕緊又想著到了地方找水洗一洗。

完全沒看到蕭衍看見她動作時晦暗的眸色。

*

達到圍場後開始分居住的帳篷,視野開闊風水好的地方留給皇帝和各宮主位。其他位置給皇子親王以及隨行將領。

不出所料蕭衍分到了最偏的位置。這倒也沒什麽,問題是她和蕭衍要睡同一個帳篷。

她實在沒忍住,站在搭好的帳篷前捏了捏眉心。

蕭衍肯定不能睡地上,睡出病來倒時候對方還沒下手他們就先輸了。

睡一起麽,她倒是不在意。隻怕他發起瘋來又趁她睡覺掐她脖子。

事已至此,她得跟蕭衍說明白。

烏鬆月走到蕭衍身邊,蹲下去雙手搭在膝蓋上,仰頭看他。

放軟了語氣道:“殿下,咱們能不能約定一下。”

蕭衍看過來。

“這幾日要住在一起,你能不能保證別……”

還沒說完,他就微微頷首。

嗯?這算是答應了麽?她都沒說完。烏鬆月站起來,不確定的看著他的發頂。她撫了撫鬢角,順著發線摸到頭上的簪子。

希望這防身的用不到他身上。

等住的地方帳篷都安排好了,那位派人過來傳喚他們過去。

太陽下山前有祭祀先祖的儀式,要請列祖列宗們保佑黎國繁榮昌盛。

她推著蕭衍,犬牙晚一步出現接過輪椅。她小心地看了犬牙一眼,沒有說話。

狩獵祭典的禱文冗長,聽的過程中除了皇帝全程都要跪著,對蕭衍來說無疑是折磨。

祭祀結束後,犬牙上前扶著蕭衍起來,烏鬆月拎著裙子也跟著站起來,還沒抬頭就察覺到場內若有若無的視線。

是誰?

皇帝?還是穆雲樂?

她沒機會看。等她站好,晚間的宴席就要開始了。皇帝身邊簇擁著一堆人,穆雲樂滿心滿眼都是她許久不見的睿哥哥。

圍獵第一天基本就是祭祀和晚宴,然後給平時不出門的各位休息時間。

為了圖個吉利,晚宴的主要菜品是烤全羊。一整隻羊放在火上炙烤,羊本身的腥膻味混合著香料的味道飄散開來。

烏鬆月偷偷觀察著,在場的貴女夫人們臉色都算不上好,不停的拿手帕偷偷掩著鼻子。

可黎國太祖在馬背上打江山,烤肉已經算是圍獵上的傳統了。禮法不能廢,況且天子很喜歡這些,自然沒人敢有意見。

烏鬆月接過宮人切好遞過來的盤子,吃了兩塊烤肉。焦香的油脂混合著炭火的香氣喚醒了基因裏對燒烤食物最原始的渴望。

可惜了,每個人隻能分到一點。

皇帝坐在上首的位置,附近坐著的是最近得寵的三皇子和皇貴妃,再往下是他最倚重的武將們。

開宴後喝上了酒,叫上了準備好的舞蹈,氣氛總算是熱鬧上了。

三皇子蕭乾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朝著皇帝朗聲道:“兒臣敬父皇一杯。預祝父皇明日旗開得勝!”

說完一口飲盡杯中的酒。瀟灑的坐回去。被皇貴妃朱氏嗔怪的瞪了眼。卻並無責怪的意思。

在場有坐著的武將點頭,捋著胡子透出少許讚賞。

三皇子是幾位皇子中有少年英傑之相的。

蕭堅喝酒後眼神迷蒙,連連稱好,對蕭乾不吝惜誇獎。

“好好好,我這個乾兒啊是最像我年輕時的。”

“陛下謬讚了,”朱氏趕緊搭腔道,“乾兒還是孩子心性,早早盼著見到父皇,兩個月前就開始等這次秋獵了呢。”

“母妃。”蕭乾尾音拉長,仿佛真是個被戳穿心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