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場後自然沒有人敢先選馬匹。蕭乾先上前，在馬匹前巡視了一圈，挑選了一匹毛色偏紅的馬。
烏鬆月眼睫輕顫。她記得那匹馬在穆雲樂揮袖時正在她麵前。
接著是蕭睿，雙手抄在袖子裏，半弓著身子上前，先選了一匹看上去花色常見的馬。最後一匹當然是留給蕭衍的。
蕭堅癱在椅子裏，眼神冷冷地斜過來看他們。眼角的褶皺微微蹙起，嘴角噙著笑。
若不仔細看隻會被忽略掉。
她站在蕭衍身後，分明從那雙二人肖似的眼眸中瞧出了深藏的譏諷。
他在讓蕭衍看。沒有他的允許。蕭衍隻能拿到別人挑剩的東西。
烏鬆月不懂相馬。隻看見蕭衍手上的珠玉串轉動得要比平時快。心境想來是不安寧的。
蕭衍麵部依舊沒有波瀾。
蕭堅準備的三匹馬，在不懂的人看來是差不多的。
他們從小在宮裏長大的人卻能一眼看出差別，故而蕭乾蕭睿能挑走品相上等和中等的。故意把毛色差年歲老的留給他。
蕭堅在無形地打壓他。
“今明兩日，誰狩獵到的獵物多，個頭大，就能拿到頭籌。”蕭堅笑著道，轉頭又看向蕭衍，露出慈愛的微笑，“衍兒身子弱，隨心就好。”
一句話似乎是對蕭衍的特殊照顧。卻無形將他排除在競爭者行列。
蕭衍坐在輪椅上點了點頭。
等蕭乾和蕭睿都上馬進入林場看不見身影後，蕭衍才準備出發。烏鬆月看著坐在馬上的蕭衍，從他臉上看不出半分孱弱。
她小聲道：“殿下……萬事小心。”
蕭衍點點頭，轉身進入林場。身後傳來朱氏調侃的笑聲：“不愧是新婚夫妻呢，看來安寧郡主和平王殿下感情好得很。”
她回頭簡單應了聲，轉身走到蕭茹玉身邊。
蕭茹玉出聲回道：“那可不比三弟，阿衍這個年紀才遇上青蘿。當然正緊著。”
“三弟雖說沒娶正妃，屋裏的娘子可不少呢。讓人羨慕。”
朱氏臉一紅，其他的夫人們也都低下頭。
誰聽不出來，蕭茹玉這是明褒暗諷呢，拐著彎兒罵人。
朱氏暗自咬牙。蕭茹玉這張嘴也不知道像誰，既不像死去的趙皇後也不像當今聖上。跟她弟弟更是差得天南地北。
烏鬆月站在她旁邊掩著嘴笑。
她的身份不夠指責皇貴妃的，畢竟皇貴妃身後撐腰的是皇帝。蕭茹玉就不一樣了。
一是身份，二是皇帝還需要她。
蕭茹玉自是有恃無恐的。
蕭堅出聲打斷：“好啦，你們也去玩一玩吧。平日裏也沒有這種機會。”
貴女夫人們得令散開，三三兩兩湊在一起。
和通過狩獵考察皇子們不同。貴女夫人們的狩獵更傾向玩樂。基本不存在競技性質。一般隻要在林場外圍轉一轉就可以了。
能不能獵到獵物確實看運氣。
烏鬆月暫時被迫和蕭衍分開了。林子裏應該會有犬牙等人的接應，暫時不是她能擔心到的。
她和蕭茹玉進入林場外圍，偶爾有野兔跑過。蕭茹玉身邊跟了蕭堅派來的侍衛。表麵上是保護蕭茹玉，實則是監視。
蕭茹玉在馬上無聊地偶爾放一箭，心思明顯不在箭上，沒射中東西就讓侍衛去把箭撿回來。
意圖明顯地在折騰侍衛。
侍衛跑了幾趟，沒見有怨言。
穆雲樂也被迫和蕭睿分開。穿著一身紅色騎裝，從後麵打馬過來，對著烏鬆月抬了抬下巴。
“要不要比一比？”
烏鬆月扭頭看她：“比什麽？”
穆雲樂歪著頭想了片刻，忽然勾唇一笑。
抬著手裏的鞭子，指向前方道：“就比誰先到睿哥哥他們身邊吧？如何？”
給蕭衍去添亂？
烏鬆月皺眉，語調冷淡：“不去。”
這麽明顯的坑，她為什麽要踩。
穆雲樂沒想到她會拒絕。咬住下唇：“你不去，那我去。”
烏鬆月愣了下，趕緊調轉馬頭攔住她。
“站住！”
她可是見到穆雲樂在三匹馬上動了手腳的，萬一有什麽需要穆雲樂去才能觸發的條件。
穆雲樂的到達很可能就會改變局勢。
“怎麽？你膽子小不敢去見夫君，還要攔著我？”穆雲樂挑眉，杏眼中盡是挑釁的神色。
烏鬆月看出她還沒徹底放棄拉自己入局。
蕭茹玉也跟上來，笑著道：“昭陽妹妹，這皇子們的事呢，咱們少摻和。”
“青蘿妹子這樣沒有親族的也就算了。”
“你就是再愛重五弟，也要替你族人考慮一下。穆家上下幾百口人，你總不能都拉著人進去吧。”
穆雲樂對她的忠告並不領情，反而挑高了眉峰質問：“長公主這話是什麽意思？是覺得我五哥不行？”
“我知道長公主和殿下姐弟情深。心自然是偏的。”
“可也不瞧瞧，平王殿下的身體還能撐多久。”
她紅唇勾出嘲諷的笑。刻意在激怒蕭茹玉。
烏鬆月跟蕭茹玉攔在她身前。沒有半分退讓。
在蕭衍他們回來之前，不能放穆雲樂離開。
穆雲樂見躲不過，氣笑了，放下馬鞭。
“行，不去就不去。安寧郡主最好也能沉住氣，咱們就在這兒一起等。”
她們二對一，傍晚前穆雲樂都被她們看著，沒辦法離開視線範圍內。直到林場外圍的人陸續回去了，烏鬆月和蕭茹玉才壓著她回去。
等她們出去，主帳外已經開始擺好了晚宴等著開席。
烏鬆月剛一到場就聽到席間他人低語的聲音。
天色已晚，蕭衍他們三人居然還未回來。
蕭堅負手出現，也發現了席間的三個空位。不悅的劍眉微挑。他招手叫來曹公公，俯耳說了些什麽。過了會兒曹公公回來，對著蕭堅搖了搖頭。
烏鬆月注意著那邊的動向，她猜測蕭衍是派人去看林場的動向，具體是問誰她距離太遠就不清楚了。
看曹公公的反應，應當是還沒消息。
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蜷起、攥緊。
視線之餘能瞥見穆雲樂稍顯得意的神色。
不知道蕭衍怎麽樣了。極夜還沒有危險預警，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